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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天堂里的阅读
作者:张明照     来源:儿童文学大本营    点击数:
  带小孙子是命运的恩赐,而不是为别人活着。小孙子是我的天堂,我在天堂里阅读小孙子,是读孩子的不断成长,也是在读自己的心灵愿景。我体味到,孩子的成长是他整个生命长河中的一段风景,是他心灵风貌的纯情写真,也是一个独特世界的建构之歌。
  2016年11月16日,我送小孙子到幼儿园,老师说每天麟麟来得很早,今天怎么晚了?我说,我们打了两把牌,是玩扑克。老师睁大眼睛说,这是折磨爷爷吧?我说,不是,玩儿憋七,他会玩儿,扑克里有数字的排列和组合,可以提升逻辑思维,也可以开发智力。老师说,麟麟的数学好,他能行。晚上他说,你跟我打牌老输,你高兴吗?我说,当然高兴。他问为什么?我说,因为你赢了,我打心眼儿里高兴,我想问你,你赢了有什么感觉?他说,很快活,但是老赢,也很烦呀。和我打扑克,我输了,为了安慰我,他把自己喜欢的玩具汽车作为礼物送给了我。然后,让我给他读奥地利童话。12月14日早晨,喝了两杯蓝莓水,要上幼儿园前,他说爷爷,我们玩抽对儿吧。我说抽对儿,两个人不好玩儿,都知道对方的牌。他说,牌桌上没大小,爷爷别让着我。玩儿两把,从没输过的他都输了,他平静地说,你赢了两把,连一个翻身的机会也不给我。他没生气没发火也没躺在床上不言不语,给了我一个石破天惊的感觉。
  打扑克,他玩儿出了新意,把扑克和喜欢的汽车联系起来,开拓了视野。我们走在大街小巷,他会发现有意思的车牌,引发奇思妙想。比如他说,京某44888,是扑克牌玩儿争上游里的对4起8担子。看见车牌苏某9gogo,他说是一条狗走了。看见车牌黑某26566,这里有一个担子,还没有整理好牌。看见车牌京某45678,他说,嘿,是一条龙。又看见车牌京某87a87,他说,这是吧唧呀吧唧,要摔一个大跟头,小心呀。孩子思维的开发,由此及彼的联想是一条必由之路。联想的神奇,可以带来欢笑和心灵的诗与歌。
  每一个时代都有自己的历史,自己的传奇。每一个地方都有自己的春天,自己的花朵。每一颗星星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歌。每一个孩子都有自己的童心,自己的幻想。
  小孙子是我的天堂,我在天堂里阅读小孙子,是读生活的坎坷不平,也是在读自己的人生经验。我体味到,人像骆驼一样走在荒原上,幸运和不幸像两座立起的驼峰一样;人像小船一样飘荡在大海上,顺境和逆境是手中的两个船桨。
  11月16日,晚上接麟麟的时候,接过我递上的接送卡,老师说等一下,然后叫了一声麟麟。他走出教室,站在我身边。老师说,麟麟怎么这么闹,这两天我净批评他了。我说,老师批评得好,对他应该严格要求。见来接孩子的家长堵在了门口,老师说就这些了。回到家,我说在幼儿园,你应该平淡一些。他问什么意思?我说,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儿,不要生气发火。大概是由于在幼儿园里发泄了成长的烦恼,在家里很乖,不高兴了会爬在床上一言不发。11月18日,老师说,这两天麟麟很闹,你说他,他不听,你再批评他,他冲你笑。另一个老师从楼梯走上来说,上课也不像以前,不好好听课。我说,每月到了他出生的日子19号前后,他的心态就很烦躁,这是一种生命节律。老师肯定地说,和出生的日子没关系。回到家,我又说,老师批评得对,你应当克制自己,心静如水。
  像真理是在与谬误的博弈之中诞生一样,上帝的身影在生活的不公平之处。像美的事物与非美的事物相互依存一样,上帝眼中的风景在孩子的童心中。
  小孙子是我的天堂,我在天堂里阅读小孙子,是读世界的七彩斑斓,也是在读自己的明天。我体味到,并不是每个拉骆驼的人都像骆驼一样得天独厚,低头能够采到路边的野花,抬头能够吃到树上的沙枣——命运里属于你的,在你的影子里珍藏;并不是每个猎人都有这样的幻想,打中了狐狸的一枪,同时也打中了狐狸追逐的兔子——生活中不属于你的,像白云一样远去他方。
  由于妈妈第一次离开北京应邀做一个妇科手术,于是有了麟麟第一次坐飞机去呼和浩特的经历。在北京机场,他不慌不忙地推着拉杆行李箱,托运行李之后,跟随爸妈来到安检口排队。他拿着飞机票和出生证,到了安检门,落落大方地走了过去。安检人员示意他可以通过。他没有接受,而是平伸开双臂,让安检人员扫描。扫描完毕,他微笑着说,谢谢您。在他看来自己已经是一个大人了,应该这样走完登机前的程序。到了呼和浩特姥姥家,一见到大姨,他说你有些偏胖了。听说姥姥胃口不好,他拉着姥姥在大厅里走来走去说,生命在于运动。他参加了妈妈同学的一个宴请,听说有一个人是警察,兴致勃勃地凑了过去问,叔叔,您是什么警种?叔叔回答,我是不穿警服的警察。他说,哦,你是便衣警察。叔叔问,你知道还有什么警种?他说,武警刑警特警交警片警。回京时坐在飞机里,他看见阳光明媚,看见机翼之下白云飘泊,很高兴地说,外面阳光明亮很暖和。妈妈说,机舱外温度有零下30多度,出去人得冻成冰棍儿。他说,黑龙江的温度白天零下49度。
  在沙枣花一样纯洁无瑕的童年时代,孩子的欢声笑语留下了阳光的印记。在月亮一样日新月异的成长岁月里,孩子的一言一语都闪烁着星星的光芒。
  小孙子是我的天堂,我在天堂里阅读小孙子,是读小孙子多姿多彩的童年时代,也是在读自己的幻想。我体味到,泥土里,有种子和化石的希望;大海里,有珍珠和鲨鱼的珍藏。天空中,有星星和月亮的诗篇;童心里,有爱和幻想的天堂。
  昨天2016年11月19日,他满5岁半了。他说,因为爷爷,我这两天不好度过。我问,为什么?他说,因为爷爷。我说,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情吗?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发火,你以为我怕你?告诉你吧,你发火,我扛得住,我不怕。但是,我扛得住,这样对我也不好啊。所以,我不告诉你为什么,你就不发火了,自己反思吧。我知道因为昨天早餐,他吃了两个煮鸡蛋几块小饼干后,喝牛奶时他把碗碰倒了,牛奶洒了一桌子一地。他说,对不起。我说,没关系,牛奶洒了就洒了。当我拿过抹布要擦桌子时,他躺倒在地,与地上的牛奶一指之隔。我一再叫他起来,他纹丝不动,我生气了。他霍地爬起来,跑到我身边紧紧依着我。我说,没什么,都过去了。之后,我到阳台,因为不好放梯子,我一脚站在旧的电脑桌上,另一只脚踩在玻璃窗护栏上,脑袋顶到了阳台顶,颇似攀岩。他拉开阳台门走了进来。我说,这里冷。他说,窗户已经关上了。我说,你回屋吧。他说,我给你讲一个很短的故事。我说,我很喜欢听你讲故事。他说,我现在就讲,故事很短很短。我说,不行,你穿的少,阳台上很冷。他说,我不怕冷。我说,你看我高高在上,要把晾衣绳解下来,你回屋,我很快完成后,第一时间听你讲,好吗?他说,我不明白,你这几十年是怎么过来的。我愕然了。到了中午,他不睡觉,我躺在床上,他亲了一下我的右脸颊说,我终于亲到了你的鲜鲜肉。我问,你是从那儿听到了这样的话?他说,你说的呀?我说,冤枉。他给我盖上两床被子,然后下床,把我的拖鞋藏在大厅沙发下,把自行车钥匙藏在鞋柜里,把牙膏藏在写字台抽屉里。他推着爸妈的行李箱,从卧室到大厅,神情庄重地一边推一边高唱国歌,“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前进进。”在爱中诞生的孩子,会把爱给予周围的世界,这是孩子心灵对于世界的回应,在这个意义上爱是一个永恒。
  春天的记忆,总是伴着花朵和星光;孩子的笑脸,总是应和着鸟鸣和阳光。秋天的面貌,总是万物金黄流光溢彩;孩子的成长,总是谱写着美的乐章。
  小孙子是我的天堂,我在天堂里阅读小孙子,是读小孙子的心灵,也是在读自己的祈望。我体味到,在明媚的阳光中,有孩子的笑脸闪光;在簇新的白杨树叶上,有孩子的笑声荡漾;在忙绿的蜜蜂振翅声中,有孩子的喃喃细语;在可爱的小鸟眼睛里,有孩子飘飞的幻想。
  12月15日周四,鉴于周边各幼儿园均出现水痘,金雁幼儿园发通知传达上级精神,建议家长自费给幼儿补打第二针水痘疫苗,星期一上午到双井保健科接种疫苗。按照老师建议,周五上午我们带麟麟去补打疫苗。街道防疫站里人头攒动。找了个地方坐下,住在同一栋楼里的一个小朋友的奶奶问我,打完疫苗还回幼儿园吗?我说,老师希望小朋友回去。麟麟说,现在说这个不是时候,打完疫苗再说,也许能回去,也许不能回去。班里的一个男孩儿打完针要离开,见了麟麟,高兴地你一拳我一掌地对打起来,十分快活。小朋友走后,他说,我又看见一个班里的小朋友。我说,打个招呼吧。他说,不行,他在那边,人多挤不动,我再叫他,像刚才我们对打一番,热闹不热闹?奶奶办完交费等手续后去排队,他打针时没有吭一声,离开注射室后说鼻子有一点儿酸。奶奶说,你看对面那个小孩多小啊,妈妈用一块布包着她。他惊奇地问,她是不是刚从妈妈的肚子里剖出来呀?奶奶笑了,不是。他问我,剖腹产手术,是在肚子上横着剌一刀还是竖着剌一刀?我说,这太专业了,你去问妈妈,她是妇产科医生。他说,我是在考你呢,我知道剖腹产有的在肚子上横着剌一刀有的竖着剌一刀。休息半小时,我说,咱们去幼儿园。他说,好像不行了吧?我说可以。他说,我感觉晚了。我说,才十点,来得及。他说,那好吧。要是在以往,他不会同意去幼儿园。孩子的成长是生命的创造,是命运的风景,也是心灵世界的自我完成。
  万千事物的朴素里,有真理;孩子心灵的纯洁里,有爱。生活如一的简单中,有禅意;平静的付出里,有善。
  小孙子是我的天堂,我在天堂里阅读小孙子,是读童心的诗情画意,也是在读自己的记忆。我体味到,和花朵在一起,孩子是花朵的芳香,沁人肺腑;和小鸟在一起,孩子是小鸟的歌声,动人心弦;和蝴蝶在一起,孩子是蝴蝶的幻想,五彩斑斓;和太阳在一起,孩子是太阳的飞翔,彩虹流荡。
  记得小时候玩拨棍儿,我用的是干树枝,儿子玩拨棍儿用的是冰棍棍儿。小孙子用的是中空的塑料棍儿,五颜六色。12月7日,我教他玩拨棍儿,把100根塑料棍儿撒在茶几上,散散乱乱的一堆像建筑工地上的材料,然后用一根当拨棍儿,不触动其它的,把棍儿拨出来,数多者为胜。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是千淘万漉的磨砺,也是很好的性格锤打。见他不慌不忙地一根一根地拨,沉静如云。奶奶说,他像钟表匠一样一丝不苟。
  看着他拨棍儿,记忆的光影向我姗然走来。想起了一件往事,那时儿子刚上小学,我们住在呼和浩特。风和日丽,我把花盆从屋里端了出来,放在窗台下,花盆里栽着一棵夹竹桃,亭亭玉立,一米多高的主干,等分成三个树杈,每一根树杈上又等分出三个侧枝,上面还有一层,青枝绿叶,红花如霞。我又端出一盆水,拿了一块抹布在水盆里浸湿了,对儿子说,夹竹桃灰头土脸了,该给它擦洗一下。儿子说,一下雨,它就洗干净了。我说,这几天没雨。我用抹布擦拭叶子。儿子站在旁边说,擦了叶子正面还要再擦背面?我说,这样一片一片地擦叶子,这可以磨砺人的耐心和毅力,养成一种坚韧的性格。他说,好吧。爱人加班,我劈柴打炭,生火做饭。过了好大一会儿,听见儿子快慰的声音,擦完了,我洗一洗抹布,再给夹竹桃浇些清水。我说,干得好。天有不测风云,不多几天,我看见花落叶枯,夹竹桃死了。我百思不得其解,蒸蒸日上的夹竹桃怎么会一命呜呼呢?不知什么时候儿子站在身旁说,对不起,是我把它害死了。面对着我探寻的目光,儿子说,晚上睡觉前,我不想去厕所,把一大泡尿尿在了花盆里,没想到它死了。我叹息一声说,夹竹桃被尿烧死了。儿子说,尿可以当肥料,怎么会烧死夹竹桃?我回答,有水,尿少了是一片肥,没有水,尿多了是一把火。当时,我们住在简易二层楼里,是每户上下两层的低级复式;楼里没有洗手间,要想方便,白天得走出院子西门,绕到院子东面的公厕,晚上用痰盂。在孩子成长中,我们可以看到自己的影子,遗传因子不是一个人生命意义的全部,但却是命运诗意之所在。
  眼睛离不开阳光,就像黑夜盼望黎明一样;孩子离不开欢乐,就像泉水需要流淌。心灵离不开爱,就像春天拥有花朵一样;祖国离不开孩子,就像明天需要太阳。
  小孙子是我的天堂,我在天堂里阅读小孙子,是在探究成长之美的真谛,也是在读自己的命运。我体味到,有春天,就有花儿朵朵盛开;有花儿,就有蝴蝶翩翩飞来。有蝴蝶,就有阳光依依相伴;有童心,就有美的诗篇。
  从12月19日到21日放假三天,这是北京今年发出的第一个雾霾重度污染红色预警。20日中午睡了一个小时,他醒了大声说,穿衣服,到外面去玩儿。奶奶见他着急下床,拿起裤子,看了一下反正面,准备帮他穿。他说,真受不了奶奶的慢悠悠。奶奶说,你自己穿吧。他三下两下地穿好裤子说,爷爷,出去玩儿。我说不能出去,雾霾沉重。中午我倒垃圾时下了楼,天地之间灰蒙蒙的,像火山灰罩住的庞贝古城一样凝重。我没戴口罩吸了一口气,空气像果汁一样粘稠。他说,我和奶奶玩拨棍儿。玩了一会儿,见奶奶落后,他成心把堆在一起的塑料棍儿挑了一下,四散开来。他快慰地说,给奶奶创造了一个机会,奶奶要把握好。奶奶说,我知道你想让我赢,可是这样一动,就不像是拨棍儿了,而是拾柴禾。我说,奶奶很有诗意。之后他说,我又变成一岁了,爷爷抱一抱。我抱起了他,坐在躺椅上。他说,我喜欢妈妈愤怒的眼神。我问,究竟是什么事情,你让妈妈愤怒了?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妈妈的眼神让我喜欢。我问,妈妈知道吗?他说,我告诉她了,她说,莫名其妙。奶奶说,爷爷发火时,你喜欢他愤怒的眼神吗?他说,我喜欢,所以我不怕,然后我还会亲一亲爷爷。我说,只有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我才会生气,你是不是成心让我生气,看我愤怒的眼神?他说,是啊,我爱爷爷。我说,每日三省吾身,我得好好检讨自己。他喜欢唱国歌。我问,是老师一句一句教你们唱国歌的吗?他说,不是。我问,你是怎么学会的?他说,星期一幼儿园升旗时,我跟着学会的。我问,班里其他的小朋友都学会了吗?他说,有3个小朋友唱得不对,你听着,他们这样唱“每个人背后发出最后的吼声”,这根本不对,应该是“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我说,你唱得对,共和国没有诞生之前,人民受三座大山压迫,才被迫着发出了反抗的吼声——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他说爷爷,你唱一遍国歌。我坐在躺椅上,刚要开口。他说,不行,你得站在大厅里唱。我站起来,唱完了。他说,唱国歌很严肃,你得挺直胸,双手放在身体两侧,脑袋不要动,眼睛向前看。我说,好吧。他说,请再唱一遍。唱完之后,我深长思之,上一次这样庄严地唱国歌,是什么时候?
  我喜欢“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的诗句,也因此在天堂的阅读中有了新的审美体验:千江有水千江月——大地需要江水润泽,江水需要月亮抚摸;人们需要爱的梦幻,世界需要天堂。万里无云万里天——没有了白云,蓝天有了幻想;阳光没有了寂寞,孩子的心灵有了彩虹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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