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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依旧美丽依旧香
作者:麦 子     来源:儿童文学大本营    点击数:
 
关键词:儿童文学|儿童教育|儿童小说|地震灾害|一抹阳光|美丽的花|
 
 (一)
  新学校漂亮得有些过分。
  因为“过分”,所以让米卡有一种不真实感。她觉着自己不是踩在软软的塑胶跑道上,而是行走在云端。幸好,转过一弧形的花坛,就看到了由一百多张喷墨大照片组成的笑墙。墙上的一张张笑脸是新学校落成时拍的,里面也包括米卡的。看到照片,米卡从那种不真实的感觉中缓了过来,明白这个漂亮得有些过分的学校以后就真是自己的学校了。
   
  米卡,你照得可真够丑的,两颗大龅牙都笑得露出来了。郝海看见米卡歪头看自己在墙上的照片时,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边冲她扮着鬼脸嚷着,边往六.二班的教室跑去。
  喂,我的铅笔呢?米卡追进了教室。
  教室也漂亮地有些过分。橘色的桌椅,橘色的书柜,黑板前面多出一台投影仪,天花板不再是水泥,而是一种称作“延性抗倾覆轻钢”的材料。
  米卡,这抽屉可真大的,连你也能装进去。郝海将脑袋伸入桌下的抽屉,兴奋地嚷着。
  里面是不是很舒服,以后上课打瞌睡,你可以钻进去了。米卡边笑着,边将郝海的脑袋往抽屉里按。
  哎呀呀,老大,放手,放手。郝海大嚷起来。
  说,欠我的铅笔什么时候还?米卡的手上加了把劲。
  老大,明天还,明天还。郝海告饶。
  米卡松开了手。
  老大,你可真够“大方”的,为了一支铅笔,每天追在我的屁股讨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追求我呢。郝海见米卡松了手,又来了劲,并冲米卡咧嘴笑着。
  郝海笑得很灿烂,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米卡伸手想将郝海的左手反扳到背后,就像她平时对付他那样。
  可是,米卡伸出的手却什么也没抓着。
  郝海的位置是空的。刚才的一切只不过是米卡想象的而已。
  米卡坐了下来,将书一本一本地放进课桌内。教室中空空的。米卡来得太早了。整个教室很安静。整个学校也很安静。
  他们说,这所学校是用特殊材料做的,下面安装了减震仪器,不但可以抗八级地震,九级也不是问题。他们说,所有的书桌也是特殊设计的,必要时可形成紧急避难空间。
  米卡轻轻地用手摸着课桌,摸着橘色的墙,摸着有些冰凉的轻钢柱。她仰头又看见自己那张挂在围墙上的喷墨大彩照。照片上的她笑得很开心,那种幸福和快乐是由心而发的。不过,偶尔的时候她仍会有伤心。就像此刻,一个人的时候。
   
  (二)
  你叫米卡?郝海托着腮帮,歪着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转校生米卡坐在自己的旁边。
  嗯,怎么啦?米卡不高兴地反问道。一切都和米卡想象中不一样,尤其是面前的这个新同桌。
  米卡,卡卡卡,卡卡卡。郝海边大声念叨着,边乐了起来。两条鼻涕也顺势而出。“呼”,郝海紧了一下鼻子,滑下的鼻涕又哧溜一声缩了回去。米卡的喉咙马上像吞了一只毛毛虫,痒痒的,想呕吐。
  米卡将脑袋扭向一边,看着教室外那一排美丽的白桦,努力想着这个学校的好,比如花坛中美丽的风信子,校园入口那株大榕树,还有进教室前发现的那株铁树。其实,一切都蛮不错。  
  喂,你是汉族吗?看上去很像藏丫头啊。上语文课的时候,班主任秦老师刚转过身板书,郝海就用胳膊捅米卡。米卡朝他翻了一个白眼。那一定就是了,郝海有些得意地笑了。笑的时候,眼睛又眯成一条缝。这次,鼻涕没有出来,可米卡还是不喜欢他,又朝他瞪着白眼。
  米卡不喜欢长得不好看的男生,因此她第一眼就不喜欢郝海,发现他流鼻涕时,就更不喜欢了,再发现他笑起来眼睛像蚕儿的眼睛时,就更加更加不喜欢了。于是,她只好又将脑袋扭向教室外。  
  米卡的确来自高原的藏区,她也希望自己是藏族,那样也许就可以长期留在那片高原上了。可是,她的爸爸是汉人,妈妈也是汉人,他们只是在藏区经商的汉人而已。所以,爸爸和妈妈都说,米卡应该回家乡读书。不过,因为彼此舍不得的缘故,一直拖到五年级时,米卡才回到了四川,回到了绵竹,来到这个小镇上。杨爸爸是爸爸的好朋友,是这个学校的资深教师,理所当然地米卡就寄住到他的家中,成了这个学校的学生。  
  米卡正想得出神时,胳膊又被捅了一下。她扭头看郝海,郝海一脸的严肃。她抬头看,秦老师正看着她。看得她有些发慌。米卡急急地低下头看书,本来就红通通的脸显得更红了。该死的,都怪“咕噜”,米卡想,并顺势在内心偷偷给郝海取了一个“咕噜”的绰号。咕噜是《魔戒》中那个丑丑的怪物。  
  很快的,米卡就适应了在杨爸爸家的生活,熟悉了学校,熟悉了班上的同学。只是,对郝海的不喜欢依旧。
  嗨,胖妹,你吃不吃?几乎每天上课前,郝海就会将瓜子、花生、地干之类的东西伸到米卡的面前晃。米卡很喜欢吃零食,但她从来没见过像郝海那样能“吃”的人,上学路上、放学路上,上课前、上课中嘴都在不停地运动着。有时,米卡看着他蠕动的嘴,怀疑他喉咙下连着的是一个无底洞,所有的东西下去后都会不见踪影,或是里面压根就住着怪物,需要不停地喂食,才不至于出来捣乱。否则,如何解释郝海吃那么多的东西仍然那么矮,那么瘦呢?
  米卡每次看着郝海伸过来的手,就朝他翻白眼。“不要”,回答地既简洁又有力。郝海倒不介意米卡的态度,第二天照旧会这样戏谑地问上一句,只是称呼由“胖妹”换成了“藏丫头”之类的而已。
  为了对付郝海乱给自己取绰号,米卡发动班上的几个女生也给他取了一长串的绰号,比如最初的“咕噜”,比如“猴子”,比如“馋嘴猫”,比如“无底洞”等等。每次听见自己的新绰号,郝海都会使劲地将鼻涕擤出来,包在纸里,作势准备扔给叫的人,看到别人吓得四处躲藏时,才笑嘻嘻地将纸扔进教室后的垃圾桶。这一招不但对米卡有效,对女生们有效,对男生们也很效。大家都害怕他果真将鼻涕甩出去。为此,郝海很得意,将包鼻涕的纸美其名曰为“飞弹”。因为这个缘故,他又多了“鼻涕王”、“飞弹王”两个绰号。
  郝海其实一点也不介意别人叫自己的绰号,就像米卡毫不介意郝海乱叫自己的绰号一样。在这点上,两人倒是颇有相似之处。
  (三)
  小镇的三月,异常地美丽。
  花坛中的风信子开了,草坪中的小雏菊开了,街道两旁的海棠花、玉兰花开了,还有白色的樱桃花、粉粉的桃花也开了,整个小镇就像包裹在花的海洋,洋溢出一股幸福的味道。米卡很喜欢闻这股幸福的味道。她常常闭上眼睛,站在一树花下,使劲地使劲地吸着花香,想将它们全都吸进去,让整个身心都浸泡在那种幸福的滋味中。
   
  呵呵,花的味道有那么好闻吗?周末的一天,郝海站在一株梨树下,学着米卡的样子,眯缝着眼使劲地使劲地嗅着。米卡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喂,你去过年画之乡吗?郝海冲着米卡的背影嚷。
  米卡停了下来,转身看着郝海。
  离小镇五六里的地方有一个村子。村子是全国闻名的年画之乡。年画之乡的周围的山坡上全植种着梨树。
  没去过吧,想不想去啊?鄙人今天下午没事干,倒是乐意陪你去一趟。郝海紧了紧溜出鼻孔的鼻涕说道。
  米卡点了点头。比起想看到成片成片梨花盛开的美景,郝海的鼻涕也是能够忍受的啊。
  两个人是骑着自行车去的。
  乡村公路的两边,金黄色的油菜花田延伸开去,美丽的阳光轻悄悄地行走在上面,呼呼的风声从耳边吹过,撩起米卡的头发。第一次,米卡内心涌动出一股振翅飞翔的冲动。她学着郝海的样子,放开自行车的把手,将两膊伸开。郝海回头看她,说她学得不像。这一次,米卡没有拿白眼瞪他,而是笑了起来。郝海也笑了起来。没来由地,两人就笑了起来。
  穿过一片一片的油菜花田,绕过一个S形的弯道,一大片的梨林便汹涌而来。米卡下了自行车,站在S形路的尽头,呆呆地看着面前的梨海,在瞬间失去了呼吸。她从来没看见过那么多的梨花,一株挨着一株,开满了一个山坡又一个山坡。而山坡下一栋栋青砖粉墙的房子则淹没在梨海中,隐约地露出一角,更是为梨海增添了一份灵气,一份生动。
  有一股东西在米卡的心中涌动。她将自行车歪在路边,哇哇大叫着朝梨林飞奔而去。青藏高原的草地上也有成片的野花,也有诱人的花香,但米卡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繁、如此多的花,像皑皑的白雪铺满了整个村庄。
  喂,喂,小心狗。郝海将米卡的自行车扶起,可惜米卡的整颗心都被梨林吸走了,压根就没听见他在后面喊什么。
  梨林中,米卡激动地从一株梨树跑到另外一株梨树。梨树高高低低,有的梨花甚至触手可及。米卡终于停了下来,叉着腰,站在梨树下,俨然自己就是整个梨林的“王”。可惜米卡的“王”梦并没有做多久,就被一阵狗吠声吵醒了。
  “汪汪汪”一条大黑狗不知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站在一株梨树下,恶狠狠地冲米卡叫着。米卡吓了一跳,美丽而激动的心情荡然无存,本能地转身就跑。
  别跑,狗会咬跑的人。身后的郝海看着大黑狗,颤颤微微地说。米卡没等他把话说完,就一个纵步从他身旁跑了过去。狗,果真追了过来。郝海见势不妙,也转身跑。他起步比米卡慢,但却跑得比她快,所以很快就超过,跑到了前面。大黑狗在后面穷追不舍,米卡扭头回看,先一惊,然后脚下一软,一个趔趄就趴在了地上。 
  米卡!郝海停了下来,涨红脸,大叫着。狗冲了过来,郝海转身想跑。米卡闭上了眼,等着那只狗将自己撕得粉碎。
  不过,那只狗并没有冲过来。因为郝海虽然想跑,却并没有跑。
  快……快走开……郝海挡在了米卡的前面,看着狗冲过来,紧张地双腿打软,牙齿格格作响,但“摆出”的样子却可怕得厉害。——双拳紧握,眼睛虎视眈眈地瞪着狗,脑袋上的头发因紧张而根根竖立。后来,米卡不止一次地想到郝海这个时候的样子,她总觉得他像谁,有一天她总算想起了《哈利波特》中那个叫罗恩的男孩,那个好吃胆小的男孩,那个在危急时刻也能飙升出勇气的男孩。对罗恩,米卡是喜欢的。 
  大黑狗看见郝海恶狠狠的样子,反而有些怯了,停了下来,只是汪汪汪地叫着。这时,一位大爷听见狗叫声,跑了过来。大黑狗看见主人手中高举的木棍,又装腔作势地干嚎了两声,便夹着尾巴溜走了。
  整个梨林恢复了刚才的宁静。
  但米卡和郝海却惊魂未定。
  你刚才的样子真好笑。郝海紧着鼻涕,瘫坐在地上对米卡说。
  你刚才的样子“不好笑”,只是活像呆傻版的圣斗士。米卡边说着,边掏出一张手帕纸,递给了郝海。
  两人没了赏花的心情,沿着山坡朝乡村公路走去。自行车还放在S形路口的尽头,一辆很新,一辆有些破旧,但夕阳的余晖洒在上面,使两辆车都靓丽起来,让人没来由地觉着都很好看。
  (四)
  因为“恶狗”事件,米卡和郝海的关系得到很大的改善。至少,米卡很少拿白眼瞪郝海了。即使瞪,也像在笑一般。两人终于有点像正常的同桌关系了。
  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在那天画画课上,当郝海说没有铅笔,要暂时借用借用米卡的铅笔时,米卡才毫不犹豫地将那支绿色的铅笔借给了他。
  老师教的是素描,拿了一个苹果,让大家照着画。米卡画的很认真,她喜欢画画,她想长大后当一个时装设计师,设计出很很多很多的服装款式。
  郝海在座位上扭过来扭过去。米卡,你信不信我下课后就能把那个苹果吃掉。米卡没理他。郝海有些无趣,将铅笔往桌上按去。“啪”,铅笔断了。米卡瞪着郝海。
  老大,你这铅笔也忒差劲了,我轻轻一按,它就梗谢了,不过你放心我会赔你的。郝海搔着头,讨好地对米卡笑。相信我,明天就赔你。见米卡不相信的样子,郝海嬉皮笑脸地急忙补充道。
  那节课郝海用钢笔画了一个苹果,美术老师说看上去就像郝海的屁股,让他下去重画。郝海说“好”,然后问老师他可不可以将那个“模特苹果”消灭掉。美术老师还没明白郝海是什么意思时,郝海已经一手抓起书包,一手抓起苹果,跑出了教室。
  喂,记得赔我的铅笔。米卡急急地追出教室,冲郝海的背影嚷。
  知道了,老大。郝海啃着苹果,含糊不清地应着。
  可是,第二天郝海早忘了铅笔的事。米卡问他的时候,他满脸的无辜,还惊讶地看着米卡,说:“不会吧,老大,你还记得铅笔的事?”    
  米卡只好又朝他翻白眼。好啦,好啦,明天陪你就是。郝海笑嘻嘻地说。
  可是,第二个“明天”郝海又忘记了。糟糕,我身上的钱全买了薯条,没钱买铅笔了。他朝米卡翻出所有的衣服口袋,果真一分钱也没有。 
  就这样,明天复明天,郝海始终没有赔米卡那支铅笔。而后来,“铅笔”便慢慢衍变为两人之间的一种游戏。一个天天嚷着要铅笔,一个每天不是借口忘了就是没钱。而因为郝海的赖皮,本来只想捉弄捉弄郝海的米卡反而真心想让他赔那支铅笔了。
  看米卡较了真,郝海终于妥协了。
  “好吧,下午放学后,我就去给买一支新的。”
  “我要‘监督’着你买,要不你又将钱拿去买吃的。”
  “好吧,悉听尊便。”
  事情就这样说定了。
  校门口每天都有小商贩贩卖各种各样的零食。
  要不要来一串烤土豆?郝海问米卡。米卡摇头。很好吃的,我敢保证你吃了第一串,还想来第二串,尝一尝吧,我请客。米卡看着黄酥酥的土豆,被郝海说动了。好吧,就尝一串。结果两人各吃了三串才停了下来,郝海的兜里只剩五毛钱了,显然不够买一支铅笔。米卡只好作罢。
  这样的情况发生了好几次。两人每次都说好去买铅笔,结果每次都在中途被各种各样的小吃诱惑去,比如豆腐干、臭豆腐、羊肉串、土豆片、薯条等。每次吃完后,米卡都会叮嘱郝海一句,明天不准再吃东西,先把铅笔给我赔了。是,老大。郝海也总是这么回答。可是,两人都没做到,因此米卡的记账小本上开始出现如下的内容:
  3月23日  薯条  0.5*2包=1元
  3月27日  兄弟伙   0.3*2=0.6元
  ……
  4月17日   豆腐干  0.4*2串=0.8元
  ……
  每次米卡记下帐的时候,都免不了念叨上一句:“都是该死的大胃王害的。”可一边却咂巴着嘴,回味着嘴里的余香。“没想到小镇上的小吃竟然如此美味,比起藏区的牛羊肉好吃多了。”米卡乐滋滋地在电话中对爸爸妈妈如是汇报着。
   
  (五)
  老大,你的铅笔我一定会赔你的。那天早晨,米卡刚放下书包,郝海突然将一张笑脸凑到米卡的面前,这么说着。
  好吧,我等着。米卡嘴上应着,心里却想这事我早都忘了啊,真不知这小子葫芦里卖的啥药。
  这是两人最后一次讨论“铅笔”的事。
  那一天中午,一切和往昔并无不同。米卡在学校食堂吃了饭,和几个同学打打闹闹、说说笑笑了一小会儿后,便趴在教室中的桌上准备午睡了。
  喧嚣的校园,开始变得安静起来。校园内的栀子花开的正茂,被五月的风吹到教室,清淡而悠远。米卡嗅着花香,很快就睡意朦胧。 
  没有任何征兆。是的,一切如常,没有任何丁点的征兆。——教室猛地摇晃起来,桌椅猛地摇晃起来。米卡睁开眼睛,一瞬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地震了,快跑。有同学大叫着。
  米卡的睡意全无,和众多同学一样,纷纷往教室外跑去。教室中传来吱吱嘎嘎的声音,有重物砸在桌凳上,天花板上的灯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米卡回头往教室看去。
  米卡,快跑!有人嘶声力竭地大喊。
  后来,米卡一直在想如果没有那个声音,如果没有人喊她“快跑”,她会怎样呢?因为就在她转身跑的时候,一块水泥预制板落了下来,从她的屁股擦过。屁股擦伤了,仅仅是擦伤了,米卡没有受到别的伤。
  后来,米卡一直想知道是谁在当时“救”了她。可是,问遍所有的同学,所有的同学都不记得对米卡喊过那句话。那么是谁呢?难道是郝海?是郝海看见了自己的危险?怎么可能是郝海。同学们纷纷反驳米卡。不过,米卡到现在对此都持保留意见,否则就无法解释到底是谁救了她。
  整个学校一片混乱,教室中的所有学生纷纷跑向操场。有老师惶恐地将低年级的学生从教室中抱出。到处是灰尘,到处是吱吱嘎嘎的声音,到处是噼里啪啦的声音。所有的声音终于停了,有那么一秒钟的时间,整个操场,不,整个学校,不,整个世界——一片静寂,静寂地听不见任何声音,甚至自己的心跳。米卡和所有的同学、老师呆呆地站在操场上,呆呆地望着面前的一切,仿佛在震惊中失去了任何的感知能力。
  班上的同学都安然无恙。秦老师开始安慰大家,别怕,别怕,一会儿就过去了。秦老师的话音未落,一阵余震又袭来,有同学站立不稳,跌坐在了地上,“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一瞬间,静寂被打破,大家都哭了起来,秦老师也哭了。在那一瞬间,米卡觉得天地都要塌了,她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见到爸爸妈妈,还会不会看到三月的梨林,还能不能恣意地站在大街上品尝各种美味的小吃。她也不知道杨爸爸和杨妈妈怎么样了。一切都未知。
  很快的,家长们跌跌撞撞地来了学校。整个在校的学生,除了几个重伤,几个轻伤外,大家都很好。父母们领着各自的孩子纷纷离去。
  操场上,只剩下几个老师和几个孩子。米卡坐在操场的花坛前,呆呆地看着变成一片废墟的学校。空气中仍有呛人的烟尘味。她有些艰于呼吸。
  你杨爸爸有睡午觉的习惯……秦老师坐到米卡的身边。米卡忍了很久的泪,因为这句话喷涌而出。秦老师也低下头,米卡的杨爸爸是他的启蒙老师。
  终于,米卡哇哇大哭起来。她是高原上长大的,自小就和藏区孩子一起嬉戏、打闹,和他们争抢东西,甚至和他们打架。她天不怕地不怕。可是,那一刻,她怕极了。她喜欢杨爸爸和杨妈妈,还有他们的女儿雨姐姐。她怕。
  秦老师搂着米卡,拼命地压抑着自己的泣声。
  那天,天气不冷不热。没有阳光,但有温煦的风。可是,米卡仿佛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茫然四顾,渺无人烟。那雪真大啊,比青藏高原上寒冬的雪都大,而且那雪还在下,还在飘,要将她全埋起来,而呼啦啦的北风吹得她浑身彻骨的寒。没有思考,没有任何想法,因为那一刻是艰于思考的,脑中除了雪还是雪。一片茫茫然。  
  米卡!是杨妈妈的声音。米卡停止了哭泣,从那漫天大雪中惊醒了过来,看着边哭边跑过来的杨妈妈,看着她腿上渗血的伤口。
  杨妈妈!
  米卡!
  一老一少抱头痛哭。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该问什么,唯有哭成为了那时那刻最好的情感表达方式。
  杨爸爸……?米卡抬起头,她不敢问,她害怕问。
  他没事,他去救人了。杨妈妈哽咽着说。
  杨爸爸没事啊。米卡的一颗心慢慢地落了下去,俯在杨妈妈的怀里,又伤伤心心地哭了起来。
  大街上一片混乱。呻吟声,呼叫声,吵嚷声,救人声,大哭声。
  整个小镇完好的房子所剩无几,到处都是颓垣断壁。
  杨妈妈牵着米卡的手,回到他们的家。
  那座米卡一眼就喜欢上的小楼房被废墟替代了。那个门前种植着杨爸爸喜欢的夜来香、茶花、郁金香的花坛倾斜了,那个养着红色小金鱼的鱼池砸碎了,只有几只鱼在浅浅的水中静默着。
  米卡,我们今晚要露宿了。
  嗯。
  米卡,我们没有吃的,要从里面刨一点出来。
  嗯。
  米卡和杨妈妈开始从砖缝中刨找东西。一袋方便面、半盒饼干、两颗大白菜、几把干净的米都陆陆续续地刨了出来。
  你雨姐姐应该没事吧?杨妈妈怯怯地问米卡。雨姐姐在邻镇汉旺的幼儿园教书。米卡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走过去,用双手紧紧地抱住她。
  听说镇上一家私立幼儿园全塌了,孩子们几乎全遇难了;听说整个银行的大楼垮了,里面埋了很多职工,听说……不断有人匆匆路过,匆匆地对她们说。
  杨妈妈的脸越来越难看。
  那一晚,杨爸爸没有回来。他只是在黄昏的时候匆匆跑来交代了米卡和杨妈妈几句,又走了。米卡看见他的手血肉模糊,眼睛中全是血丝。米卡想用自己的手摸摸杨爸爸的手。可是,她早上还柔软的小手,她早上还白皙的小手,那时和杨爸爸的手一样,面目全非了。上面全是一个又一个的血泡。那是刚才翻找东西磨破的。
  晚上,米卡躺在杨妈妈为她临时搭的一个木板上。她想和杨妈妈一起到镇上看看。可是,镇子上一片漆黑,杨妈妈去了一会儿也回来了。
  还是没办法,帮不上忙。杨妈妈坐在米卡的旁边说。
  那晚,米卡一直握着杨妈妈的手。那晚,这一老一少都一眼未合。那晚,牵挂女儿的杨妈妈一夜白头。
  天蒙蒙亮的时候,雨姐姐回来了。
  她所带班的孩子都安然无恙,但有两个孩子已经确定成为了孤儿。
  后来,米卡才知道,如果不是雨姐姐果敢地带孩子们躲到屋角,他们并不会如此幸运。而米卡后来也知道,那天中午杨爸爸幸运地比平时早醒了几分钟,在杨妈妈还在发愣时,是他抓起杨妈妈的手奔下楼,而就在他们刚跑出房门的一秒,整个楼房就塌了,前面的大铁门也砸在他们的面前。他们站在楼房和铁门的中间,没有早一秒,没有迟一秒,他们刚好和死神擦肩而过。两人仅仅是脚和腿部被飞石擦伤而已。
   
  (六)
  一切都在慢慢地恢复中。伤口、疼痛,秩序、垮塌的楼房,一切的一切都在慢慢恢复中。
  镇上来了许多许多的外地人外地车。米卡没事的时候,就默默地为这些外地人烧开水、端开水。后来,她用自己攒下的所有零花钱买了许多彩线,为那些外地人编了一个又一个的中国结。
  后来,她和一个来自台湾的奶奶成了好朋友,和唐山的一位叔叔成了好朋友,还有其他的一些外地人。她的心在这些好朋友的安慰中,开始渐渐地平静下去,安静下来。晚上不再总是做噩梦了。
  学校复课了。教室不复存在,代替的是一间间的板房。
  米卡的同桌换成了后排一位叫陆加的男生。
  郝海走了。班上一共有五位同学在家中午休时走了。
  来到小镇上的外地人开始陆续回了他们各自的城市各自的家,而米卡却开始忙碌起来。每天放学后,她就拎着一个大大的“化妆包”穿梭在板房区。“化妆包”内装着剪刀、彩带和各种颜色的布条。她用它们装饰认识的和不认识的家庭的窗、镜,或是墙壁,或是桌椅。总之,只要别人愿意,米卡就会拿出一套设计方案,然后用彩带镶嵌在破碎的镜子上,装饰在半透明的窗上,装饰在单调的墙上。米卡的设计很棒,破了一角的镜子用粉色的丝带一装饰,马上就有了一股生气;单调的白墙粘上几只展翅欲飞的蝴蝶,整个墙便流淌出一股生机;而透明的窗挂上几串纸鹤,马上便有了春的气息。
  米卡对此乐此不疲。于是,每一天,板房区的居民们都会看到一个胖乎乎的女孩,一个脸上总挂着微笑的女孩,拎着一个大大的包,到他们家来,或是从他家门口经过。他们喜欢她。由衷地喜欢她。
  很快,班上的几个女生加入了米卡的队伍。很快,班上的几个男生也加入了米卡的队伍。后来,他们除了帮着装饰每一家的窗、每一户的墙外,还用米卡的话指导爸爸妈妈的穿着,指导亲戚朋友的穿着。米卡说,大家不是还有很多颜色很好看的衣服吗,为什么不穿好看一点,穿好看了心情就会慢慢好起来的。杨爸爸一试,果然如此;杨妈妈一试,果然如此;……于是,大家开始翻找出那些从废墟中刨出的好看的衣服。杨爸爸说,穿着好看的衣服很带劲,讲课声音都大点;杨妈妈说,穿着好看的衣服给大家做饭,感觉饭菜都要香一些;雨姐姐说,穿着好看的衣服给孩子们上课,感觉阳光都会钻进教室。
  米卡很得意。她的那群同学也很得意。因为有说笑声开始从板房区流淌出,有音乐声从板房区洋溢出,有歌声从板房区飘出。虽然,米卡知道这实在和自己所做的没有多大的关系,但是她还是感到很高兴,很得意。 
  板房区只有一家没去了。米卡准备了一个大袋子,袋子中放着最美丽的彩带、丝带和自己编织的两个红红的“福”字结。
  米卡没有见过郝海的妈妈。但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我是米卡。米卡对那位同样个子矮矮,眼睛小小的妇人说。
  我知道你,我家海海常常提起你,说你是从高原上来的,说你像藏丫头,说你很爱笑,说你画画很棒……妇人努力想挤出一丝笑容,但末了还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屋子的桌上放着郝海一张照片。照片上的郝海眼睛笑成一条缝,手中拿着一串糖葫芦。照片上显示的时间是08年2月26日。
  这孩子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吃。郝海的妈妈将一个红苹果放在照片前,又叹了口气。那天,我在家门口择菜,海海已给我打了招呼,准备上学去。可是,他又转身回来,递给我一包话梅,说‘妈妈,这话梅很好吃,你尝尝。’我边尝着话梅,边让他回厨房帮我拿一个筲箕出来。谁知道,他刚进厨房就发生了……
  郝海是在厨房的墙下找到的,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筲箕。
  郝海家的板房内没有镜子,没有衣柜。米卡用粉色的丝带编了一个可爱的小袋子,将郝海妈妈的梳子、发卡之类的放在里面;砸断的洗脸架用铁丝绕过,米卡用绿色的丝带将那些刺眼的铁丝包起,还在上面扎了一个又一个小蝴蝶结。这样一来,这个破东西好看多了啊。郝海妈妈端看着那些蝴蝶结说。
  米卡又用绿色的丝带将放香皂盒的地方细细地绕了一圈。这放香皂盒的地方有点像电视中那个奥运会的鸟巢呢。郝海妈妈又拿起皂盒细细地端看着。
  米卡又用绿色的丝带镶嵌了窗的四周,还有锈迹斑斑的挂衣服的地方。最后,她用蓝色的纸,折了四只小小的蝴蝶,黏在郝海遗像的四周。郝海说过,他最喜欢蓝色。
  那天,从梨林回来的路上,郝海问米卡最喜欢什么颜色。米卡说每一种颜色都很喜欢。郝海撇嘴,说米卡没个性,说自己最喜欢蓝色,天是蓝的,海也是蓝的,现在自己天天都能看见天,可惜还没亲眼见过海。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看海?米卡问。
  等我读大学的时候就去。
  你天天就知道吃,还能考起大学?米卡朝郝海翻白眼。
  米卡,你可别小看我,将来我一定会考上大学,一定会看到大海的噢。郝海边幸福地嚷着,边使劲地蹬着自行车穿过金黄色的田野。看着披着一身夕阳余晖的郝海奋力向前的身影,那一刻米卡突然觉得这个同桌其实并不差。
  米卡,谢谢你,还有你送给海海的蛋糕。海海在,一定会很喜欢那蛋糕的,听说那种蛋糕在城市里卖得很贵。郝海的妈妈在旁边说道。
  米卡不知道那块蛋糕卖多少钱。她也没吃过那种蛋糕。——粉色和白色的奶油有很多,蛋糕的中心用草莓组成了一个大大的“心”字图案。那种蛋糕是一家很有名的蛋糕企业在“六一”那天捐赠的,每三个学生分一个蛋糕。米卡分到蛋糕后,直流口水。她吃过蛋糕,但却从来没吃过那么多奶油的蛋糕,也没见过那么好看的蛋糕。但她还是忍住了,她想拿回家和杨爸爸、杨妈妈一起吃。
  在回家的路上,米卡遇见了杨爸爸。
  你拿给郝海吧,他虽然贪吃,但我敢肯定他绝对没吃过像这样的蛋糕。杨爸爸对米卡说。
  于是,米卡穿过已经清理好碎石的街道,穿过已结出青涩小果的李树,穿过一片菜园,来到一处长着青草的山坡。
  山坡上密密地排列着一个又一个的小土堆。
  一个中年男子坐在埋着郝海的小土堆旁,埋着脑袋。
  米卡将一束在路上采摘的野花放在郝海躺着的土堆前,又将蛋糕放在旁边。
  你是海海的同学?中年男子终于抬起了头,问。
  米卡点了点头。
  米卡,这蛋糕是草莓味的呢,真是好好吃。米卡恍惚看见郝海扬着手中的蛋糕对自己说。
  你真是贪吃啊。
  没办法啊,我这个人啊,就是贪吃好东西。郝海边吃,边笑着对米卡说。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嘴边全是白色的奶油。
  你真是邋遢,嘴边全是奶油啦。
  是吗,呵呵,没办法,遇上好吃的东西就顾不上自己的形象了,要不你也尝尝。恍惚中,郝海笑着将一串土豆递给米卡。
  ……
  米卡的鼻子一酸,一滴泪就掉在那块蛋糕上,又有一滴泪掉了下去。一串串的泪掉在蛋糕上,将白色的奶油溅出一个又一个的小坑,然后渗入奶油中,毫无踪迹。
  ……
  我家的海海最喜欢笑了,他说,你也喜欢笑,你们俩还被班上同学喊着“笑神二宝”。郝海的妈妈拿起桌上的照片。
  嗯,除了“笑神二宝”外,他们还叫我们“眯眼二宝”。第一次,米卡承认自己笑起来和郝海一样,眼睛也会眯成一条缝,像蚕儿的眼睛一样,只有细细的一条缝。米卡现在觉得笑起来眯眼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米卡,有时间常来。
  嗯。米卡重重地点着头。
  米卡拿过郝海妈妈手中的照片,朝笑着的郝海扮了一个鬼脸,然后将照片放在有些跛脚的桌上。
  “咕噜噜”,就在米卡将照片放在桌上的瞬间,一支铅笔因为桌子的摇晃从一个盒子旁边滚了出来。
  那是一支橘黄色的铅笔,铅笔上画着樱桃小丸子可爱的笑脸。米卡屏住了呼吸。
  哦,那是他爸爸专门从县城给他买的铅笔。你说怪不怪,海海的铅笔一直都是我在旁边的商店给买的,每次买什么他就要什么。可是前不久,他总说要一支好看的铅笔,最好是印有樱桃小丸子的铅笔,还非让他爸爸从县城带回来不可,哪知道他爸压根就没把这事放心上,每周回家都忘了。出事前一周,他爸回县城时,他居然用圆珠笔在他爸手心中连写了好几个“铅笔”,还说在没买到铅笔前不准洗掉。这不,他爸总算是帮他买着了……
  米卡拿起那支铅笔。有阳光照进板房内,米卡对着阳光,眯缝着眼看着那支铅笔。铅笔上的小丸子冲她笑着。
  米卡,你最喜欢哪个动漫人物啊?课堂上,郝海用胳膊捅着米卡。
  米卡朝他翻白眼。
  我啊,最喜欢海盗路飞了。郝海用拳头做了一个海盗路飞往前冲的经典动作。
  我啊,我最喜欢樱桃小丸子。米卡朝郝海眨巴眼,做了一个樱桃小丸子的可爱动作。
  啪。郝海的额头上挨了一个飞过来的粉笔头。
  呵呵。郝海边揉着额头,边朝对他瞪眼的秦老师傻笑。
  这支铅笔……的确很好看。米卡的眼睛被太阳照得有些生疼,可是她却眯缝着眼笑了起来。
   
  (七)
  09年的春天比往年来得早了一些。
  新学期开始了,米卡所在学校的学生全部由板房学校搬进了这所由一家知名房地产公司捐修的新学校。
  学校里到处都洋溢着花香味儿。去年植下的草坪已郁郁葱葱,去年移栽来的柳树已开始吐绿,花坛中、草坪上的风信子、地毯花、雏菊、郁金香等开始竞相开放,还有几株企业捐赠的海棠、樱花也盛开了。
  小镇上那些废墟前的李花、樱桃花、海棠花,还有几株红梅也开了。杨爸爸那几株从房前移种在大盆中的山茶花也开了。
  周末的时候,米卡和几个同学背着画板,骑着自行车去了梨林。
  梨林下那些分散的青砖粉墙消失了,代替的是一间间墙壁上描着各种各样年画的房子。有的年画色彩艳丽,有的年画清雅别致;有的年画上画着鲤鱼跳龙门,有的画着持藕胖娃娃,有的画着提花篮的仙子。那些年画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让每一座房子都洋溢出一股勃勃的生机。
  而整个梨林呢,梨花似乎比去年开得更多更繁。——一个山坡接一个山坡的梨花像辽阔的海洋一样延伸开去,一眼望不着边际。
      米卡和她的同学们将自行车停放在S形路口的尽头,背着画板,呼啦啦地笑着奔向那梨花的海洋。
  “好美丽的花!好清香的味!”米卡手中握着那支印有樱桃小丸子头像的铅笔,冲群山、冲整个梨林高喊着。
  “好美丽的花!好清香的味!”米卡的同学们也全拢嘴高喊着,那声音久久地飘荡在梨林,并乘着阳光的翅膀,恣意地飞翔在群山间。
(后记: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的眼中始终是有泪水的。因为伤感,因为欣慰。伤感的是5.12所带来的并非仅仅是房屋的坍塌,无数人的罹难,更多的是生者的哀伤、心灵上的重创。但欣慰的,那里有一些孩子和米卡一样,在经历了恐惧、害怕等等之后,渐次接受灾难,学会如何坚强面对。他们如一抹阳光,慢慢驱散着灾区上空的阴霾;他们的笑颜,开始在那方土地绽放;他们的歌声,开始在废墟上回荡。他们就是那灾区盛开的最美丽的花。确切地说,正是他们,给了我们未来的希望。)
  刊发于《红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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