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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形电脑人
作者:雪 涅     来源:中华原创儿童文学网    点击数:

  第一章 一不留神,隐形计算机人呱呱坠地,号称“金钢兄弟”。他们的父亲,竟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
  “哇--!”俞安安一声惊喜若狂的大叫,计算机显示器里出现了一对手舞足蹈、且怪模怪样的人。他们五大三粗,面目丑陋,别提多难看了,像美国下三烂的披头士,或西部片中衣衫褴褛的印弟安人。
  怎么会是这样呢?安安本心是想设计出一对力大无比的美男子,他们应该像英俊小生贝克汉姆,至少也该是施瓦辛 格。不,他们应该是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的中国男人!
安安生活在一个城市“单亲家庭”的环境中,自从父母离异,他就跟母亲一人过活,出走的父亲是什么模样,安安已记不清了,因而他打心眼里渴望有一个高大魁梧的父亲的庇护,这父亲形象已如种子般种在他心田,并时常在睡梦中开花结果,长出一棵遮风蔽雨的参天大树。实话说,他好多次都在梦中见到了父亲,他们个个都像篮球运动员样高大伟岸,浓眉大眼,一脸硬胡茬,说话高腔大嗓,和他说笑,一块儿打球,开着摩托送他上学,又一起去郊游,高兴起来不时用胡子扎他、撩拨他,惹得同学们都羡慕得不得了,都竖起大拇指说:“安安,你爸爸可真棒!”
  安安妈自是理解儿子的“恋父情结”,时常见儿子一人离群索居、独个儿发呆时,就摸透了儿子的心脉,生怕他一人“作”出病来。于是,她加倍地疼爱儿子,他要什么,就尽量满足他什么。安安要上天,就恨不得给他搬梯子。儿子没了父亲,她真想生出那三头六臂来,将安安失去的那份父爱加倍地偿还给他。这不,安安刚刚迈进中学的门坎,她就兑现了对儿子的许下的许诺,将多年的积蓄一把掏出,为安安抱回台品牌计算机来。
  安安一见那计算机,欣喜若狂,着了魔似地迷恋上它。他上了一星期计算机速成班,就可以劈哩啪啦地输入汉字了,并且半生不熟地还学会了绘图……
  这会儿,安安望着液晶屏上的两个怪人,不禁兀自发呆--他们是他心目中的父亲的形象吗?不,绝对不是。安安本心想用计算机描绘一下他梦中的父亲,孰料笔力不逮,竟出现这两个怪人儿!
  可是,父亲到底是什么模样的呢?他连一张照片也没留下来。不然,他可以依据那照片将父亲拷贝到计算机上。
咳,就这,已经不错了。他学计算机时间还不足俩月,能熟练的打开制图系统,并用鼠标勾画出个人模样,已是不易。许是他平常在计算机上玩电子游戏,受那些过关斩将的卡通人物的耳濡目染,手下便不由自主地“近亲结合”,所以画出来的人物个个都像亲兄弟、多胞胎。他们虽然丑了点,可他们有多精神啊!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好汉模样。只是他们应该是中国人,中国的英雄好汉!
  对,不行,就去请教五楼住的王亦皓叔叔,人家是大名鼎鼎的作家,又是市里数得着的玩计算机的行家,经常在《计算机报》上发表文章,同时他还在自家计算机里养几个病毒玩玩,就像调教俘虏,让它们上东,它们不敢上西,让它们打狗,它们不敢撵鸡,真是玩精了去了! 
  名师出高徒。王亦皓叔叔的女儿王雪伊也毫不逊色。她高挑挑的个儿,黑森森的眉眼,额头大大的,是个冰雪聪明的漂亮女孩儿。她只大安安一岁,高安安一个年级,在初中二年级,在学校更是各类学科比赛的头好种子选手。重要的是,人家学计算机没两年,就已是小小的计算机专家了;而且,她还是市《少年科技报》的特约记者,经常有计算机方面的科普文章见报,学校许多学习计算机的同学都请她做业余老师。安安学计算机刚刚启蒙时,也多次去找过她,许多鼓捣计算机的小窍门,他还是从她那儿“偷”来的呢!雪伊还会自己编程,设计游戏,小脑袋瓜里装得可真多。他这手计算机绘图的活计,也是从她那儿学来的。安安暗自发恨,一定要在这个暑假里,成为一名小计算机专家,赶上王雪伊姐姐,至少也得与她并
  驾齐驱。这样。他才有资格参加雪伊组织的“PC小组”,成为她们中的一名成员;进而,也成为《少年科技报》的“小撰稿人”。这是安安近期要实现的目标,他是个好高鹜远的男孩儿。
  安安庆幸自己楼上住着两位老师,一个大老师,一个小老师。不过,他最崇拜的还是王亦皓叔叔,他是大人,不耻下问地向他请教,没什么好难为情的,可回回去找王雪伊,就让他……她毕竟是个女生,像徐怀钰过去唱的“我是女生,漂亮的女生……”让他难为情的,的王雪伊一遇他不开窍时,总用手指戳他脑门,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呀,可真笨!”
  他脸羞得绯红,隐隐怕起雪伊,怕她说他笨。
  在这一点上,她不像王亦皓叔叔,王叔叔总是诲人不倦,总是耐心地指导他:“安安,别心急,计算机并不可怕,它再精明也是人设计的,总是精不过人脑的……”  
  还有雪伊的妈妈,她也是个专家,虽说是研究汽车制造专业的,可她玩起计算机来,也滚瓜烂熟。只可惜她应聘去了海南,上哪儿去开发新的汽车去了。
  对,明天就去找王叔叔,请他把自己的设计的大力士改变国籍,成为咱中国的高手,再让他把他们打扮得漂亮点,充满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情。这样他也就有了对他的“计算机玩家”吹嘘的资本了。
哈哈,他俞安安能够生产大力士、武林高手!
  自然,这是他描绘的心目中父亲的秘密,不会轻易告诉任何人。这是他小小男子汉的“隐私权”。
哎,他总得给他的大力士取个名,那样才名正言顺,或许以后还能拥有卡通图象版权什么的。
安安盯着显示器,不断移动着鼠标,屏幕上的大力士随之舞蹈动作,虎背熊腰,歪歪拽拽,极为滑稽。哈,他们多像卡通片里的变形金刚啊!
  “对,就叫他们金刚兄弟!”安安兴奋地几乎喊起来。“好吧,你们自然已是兄弟,那就拥抱一下,再亲亲嘴……”
  随着鼠标的移动,金刚兄弟相互拥抱在一起,两人的嘴一下下互相碰撞,像两个木偶狗熊。安安哈哈笑了,笑得几乎喘不上气。他压抑着那笑声,生怕惊动了已睡了的母亲。母亲自给他买回计算机,见他整日昏天黑地的“死”在计算机上,便不由地有些担忧,说他害了“计算机病”,已对他做出种种限制,其中一条就是不能熬夜。当然,更不能上网,因而,安安家至今还没上宽带。
  此时,他看看计算机上的时间,已凌晨两点多钟了。他不由伸了个懒腰,想起将金刚兄弟图案做了备份,瞬时那金钢兄弟就入库为安了。
  他关上计算机,将备份的U盘放进软盘盒,这才朝自己的床走去。他头一挨枕头,就酣然睡去,死沉死沉的,不时发出重重的打鼾声。
  过了不多会儿,计算机旁的文件柜里,突然一阵轻微的响动,接着咣地一声,柜中的软盘盒被打开,两个小小的、白晃晃的人影从软盘盒里跳出,慢慢爬出档柜,然后摇身一变,两个白晃晃的人影像会七十二变的孙悟空似的,随着他们身体的摇动,逐渐大了起来,大成两个妖魔般的人来。身体飘飘忽忽,像软件动物,曲曲弯弯的飘动。他们交头接耳了一阵儿,慢慢向安安睡的床飘移过去。
  安安沉睡着,嘴角隐约弯出一汪浅浅的笑,像是梦中遇到了什么好事。
  两个白晃晃的人影朝安安看了一会儿,不约而同地朝他鞠了一躬,说:“安安,我们是金刚兄弟,我们兄弟俩谢谢你了,你给了我们生命,让我们在这人的世界上走一遭,真是太感谢了!”
安安嘴角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却没一点声。
  “现在,我们可要离开你了,这是身不由己的事情,人的世界对我们兄弟诱惑太大了,我们决定成为这世界的一员,与你们人类共享欢乐。当然,不能排除会给你们的世界制造点小小的麻烦,这也是我们身不由己的,谁让你无意中铸造了我们兄弟呢!不错,就像你那小脑袋瓜里所设想的那样,我们兄弟不会令你失望的,我们是大力士,是武林高手,我们所向无敌,这个世界将因我们兄弟的到来,而改变一个模样!哈哈……”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在屋宇中荡漾,笑声中辐射出一种强烈的光波,有如闪电一般。只是光波在他们白色人影中呈现出的是黑色的链,像一条条飞舞的黑蛇,卷曲着舞动。
“拜拜了你!”
  随着一声再见,那两个白晃晃的人影倏地逃遁了,像一阵风似的,无影无踪了……

第二章

 一梦醒来,俞安安发觉自家计算机一片空白。谁料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王亦皓叔叔也跟着受害匪浅。自然,安安是蒙在鼓里的。
  这是一个美奂美仑的梦。
  安安梦中与金刚兄弟会说话,它们自身带有被操纵和遥控的程序,像他小时候玩过的电动机器人,你只要手里握着遥控器,手指按上面用中文注明的按扭,他们就会随着你发出的指令工作。
  你说:“金刚,去,给我拿个苹果来!”
  金刚兄弟立刻争先恐后去执行你的指令,而且还会自觉地把苹果给你削好,送到你面前,毕恭毕敬地朝你哈着腰,说:“主人,请你吃苹果。”
  你要接着命令:“金刚,我要喝咖啡,快去给我煮来。”
  不管你有没有咖啡,他们就会一同跑进厨房,翻箱倒柜地寻找,直到两手空空地转来,垂头丧气地对你说:“对不起,主人,你的咖啡已经喝完了,你看是不是换个其它什么喝,我听你吩咐……”
  你故意逗他们,说:“我就要喝咖啡--怎么办?”
  他们会说:“那就去买。”
  你说:“可我没钱呀!”
  他们扭头就走,不一会儿,双双回来,各自怀里抱着一堆花花绿绿瓶装咖啡回来,有雀巢,有麦氏,还有各色伴侣,说:“主人,你要的咖啡来了,全是原装的,没有伪劣产品,滴滴香浓,意犹未尽,请你享用吧。不知你还有什么吩咐没有?”
  你真乐得前俯后仰,信口说:“去,我还有一篇作文没写,你们马上去给我写出来,不能耽误我上学交给老师!”
“是,”他们领命而去,不时,一篇连你自己,不,可以说连老师也写不来的作文就呈献在你面前。作文别提有多好了,孔夫子放屁,文诌诌的。语文老师看了也傻眼了,一个劲儿地拿眼睛看你,说:“安安,这作文是你写的吗?”
你木住,说:“是--啊。”
  “我没想到,真不错,你进步可真快,回头向同学们介绍一下,你写作文进步的经验。”
  “这……”
  “这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老师,我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那就有什么说什么吧!”
  你没了退路,金刚兄弟无意中给你惹了麻烦,你虎着脸对他们鸡蛋里头挑骨头,说:“怎么搞的,谁让你们写这么好了?!给我找麻烦了不是!”
  金刚兄弟两腿抖抖颤颤,不由地在你面前跪下,耷拉着头说:“都是小的们不是,请主人惩罚。”
  你一笑:“好了,以后别写那么好,能给老师交代过去就是了——起来吧!”
  他们乖乖地竖起,敬谢不迭……
  日有的思,夜有所梦。或许,真是他的金刚兄弟托梦给他,不然怎么有鼻子有眼地做了这么一个梦呢?
  他忽地从床上跃起,趿上拖鞋,就朝案上的计算机扑去。启动计算机,进入主菜单,忽见文件目录上一片空白,连个档的踪影也没了。他不觉一下惊呆了,这怎么可能呢?他以往所作的数理化试题,还有他前天刚刚写完的一篇作文,都存进了计算机仓库,怎会突然间就不翼而飞了呢?真是见鬼了不成!
  他立刻点击鼠标,想列出所有文件目录,再行搜索、寻找,可屏幕上仍一片空白,像一张死巴巴的白纸,连个文字和数码的影儿也不见。啪、啪、帕,他连续敲击了几次回车键,屏幕上的光标一动不动,像个死逗点。
咳,死机了!
  他不死心,重又启动,又是死机!看来,今天这计算机存心跟他过不去。
  他忽然想起昨夜已将“金刚兄弟”的文件做了备份,急忙从软盘盒里取出备份的U盘,重新启动计算机。这回没有死机,顺利进入U盘,列出里面文件目录,可仅仅这一份文件存在,其余的荡然无存。
他用鼠标点击了“金刚兄弟”文件,屏幕上立刻出现一句话:
拜拜了安安!
  那个感叹号,就像一只朝他挥舞着的手。安安一下怔忡住了,目瞪口呆地盯望着那上面的话,不明就里,独自呢喃说:“我的金刚兄弟、我的金刚兄弟呢……”
  少时,他霍地弹起,拔腿朝楼上王亦皓叔叔家跑。安安妈看见他慌慌张张的,急忙出来喊他:“安安,你这是去哪儿?”
  他没应声,登登地蹿上6楼,举手就敲王叔叔家的门,“王叔叔、王叔叔……”
  许久,门开了,露出雪伊惊讶的脸。“安安,你怎么了,有啥急事么?”
  他哭丧着脸说:“我的金刚兄弟不见了!”
  “什么金刚兄弟?”
  “就是我才绘制的卡通人物。唉,给你说,你也不明白--王叔叔呢?”
  “他在工作间正忙着呢。”
  安安撇下她,就朝工作间去。
  雪伊赶忙上前拦他:“你别打扰他,我爸爸也遇到了麻烦……”
  可安安已推开了工作间的门,只见王亦皓叔叔伏在计算机案前,蹙首疾额,嘴里啧有烦言:“计算机杀手、真是计算机杀手……”
  他的案上已铺开了以往所有的计算机病毒档案,一页页查寻,仍束手无策。
  “王叔叔,”安安来到他的身后,忍不住说,“我的金刚兄弟不见了,你快给我看看去吧。”
  王亦皓回头,“什么金刚兄弟?”
  “就是我昨天才用计算机绘制的大力士,可……”
  没等他说完,王亦皓就笑了:“你也遇上了计算机杀手了。”
  “什么计算机杀手?”
  “我也没弄清楚呢,这家伙来路不明,有点像去年计算机界出现的‘幽灵’病毒。不过,它比‘幽灵’病毒还厉害,隐蔽性更强。你看,我计算机中贮存的所有数据,一夜之间一洗而空,只剩下一片空白。这家伙真太可恶了,幽灵病毒虽也能变幻出6万至4000亿个型态,专家给它起了个吓人的译名叫‘卡死脖’,但它毕竟还是有规律可寻,利用CE防病毒卡就可以杀死,可这家伙神出鬼没,软硬不吃……”
  “那就没有对付它的办法了吗?”
  “待会儿我启动‘超级巡警’--新纪元KV卫士防病毒卡试一试。这种防病毒卡目前在国内可算最先进的了,它能查能杀,安全查解所有引导区病毒,又能保存硬盘分区表,拥有独一无二的病毒特征代码过滤器,可查找现代任何多维变形病毒。其广谱、智能系统可查出众多的不知名新病毒,并能自查、自解、自我保护,而且不怕任何病毒感染……”
  他急不可待地催促说:“那你赶快把‘超级巡警’调出来,它准能制服这可恶的家伙!”
  王亦皓一笑:“我可不能保证这‘超级巡警’是万能的,因为这不知名的病毒诡计多端,变幻不定,好像并不是发生在引导区内,它像水一样,简直无孔不入,而且自身带有一种难以言状的电磁波……”
  安安隐隐失望,但他还是催促说:“那就试试看,说不定真管用了呢?”
  “好吧。”
  王亦皓叔叔从文件柜里取出“超级巡警”防病毒卡,插进驱动器,重新热启动,一阵沙沙的磨盘声,显示器彩色屏幕立刻出现花花沓沓的水状电磁波纹,忽高忽低,上下变化,就像安安妈医院里的脑电图波纹。只是这波纹带着一种奇异的光亮,有如晴空出现的蛇状霹雳闪电。
  “怎么会是这样?”王亦皓叔叔兀自呢喃了声,然后手指在键盘上劈哩啪啦地龙飞凤舞,令人眼花缭乱,简直像做一套奇妙的手指健美操。他在对计算机输入各种引导指令,可计算机无动于衷,屏幕上电磁波纹愈加剧烈地抖动,接着啪地一声,屏幕猛然一闪,旋即归于平静,呈现一片橄榄绿--死机了。
  王亦皓长出一口气:“这家伙太厉害了!”
  安安说:“一点办法也没了吗?”
  王亦皓苦苦一笑:“暂时没有。”
  “那可怎么办,我的金刚兄弟再也不能回来了吗?”
  “怕是回不来了。这没什么,你以后还可以再绘制一个,不过,我告诉你,你最近可要少开机。这个新出现的病毒,看来不是通过软件拷贝和计算机网络传播的,它来去不明,很像是通过一种奇特的电磁波……我现在还不敢下结论。你看,我这台计算机并没联网,也从未用过非法U盘,可照样受到侵害……”
安安叹了声:“这太可怕了。”
  王亦皓伸手拍拍他,说:“别泄气,总会有办法制服它的。”
  安安沮丧地朝外走,碰上王雪伊,她关切地问他:“怎么样?”
  安安摇头:“王叔叔也无能为力。”
  王雪伊一笑:“别急,我爸爸总有办法的……”
  “你说这事邪门不邪门,我昨晚分明将那‘金刚兄弟’做了备份……”安安把有关“金刚兄弟”突然莫名其妙地消声匿迹的事,说给雪伊听。“你以前遇到过这种事没有?”
雪伊说:“这有什么好怪的,我爸爸不是说了么,你也是碰上了计算机杀手了!”
  “那这计算机杀手准是个女的,她也太温柔了,走了还给我留言说,拜拜了安安,还打了个感叹号,然后才潇洒走一回!”
  雪伊怔住,伸手摸摸他额头:“你该不是说胡话吧,能有这事?”
  “你不信,我还骗你不成,那软盘上分明写着‘拜拜了安安’的字样,到底是我制造的,他们还真怪懂文明、讲礼貌的。”
  雪伊笑了:“真是这样?”
  安安发誓:“我还有闲心给你编故事不成,哄你是小狗!不信,走,你跟我去看看!”
  “好吧,”雪伊跟安安下了楼,来到安安家。进了门,安安妈就责怪他说:“大清早的,你脸也不洗,又跑哪儿去了。是不是放了暑假,你就万事大吉了……”
  她一眼看见雪伊,“哦,雪伊来了。你真得跟你雪伊姐姐好好学学,你瞧人家学习,回回都得第一!”
  “阿姨,瞧你说的,我也不是回回得第一啊,安安不也考过第一,他在他们班学习还排前几名呢!”
  “瞧你说的,他那是瞎猫逮个死耗子,”安安妈撇撇嘴,“让他给碰上了!”
  “阿姨,我去安安房里看看,他说计算机出了点事……”
  “你看看,我说昨夜咋听到有什么奇怪的声响,就知道安安又捣鼓计算机了。唉,给他买回计算机,倒作下孽了,早晚他捣弄坏了,也就安生了--你可别给他修!”
  雪伊一笑,进了安安的房间。
  “哼,”安安瘪了瘪嘴,“她只关心我分数,这分不是我的命根,倒是我妈的命根了!”
  雪伊催他:“快,把U盘拿来。”
  安安坐到计算机案前,取来那备份有“金刚兄弟”的U盘,打开了看,果然,屏幕上再次出现那么一句话:拜拜了安安!
 这下,雪伊真给惊呆了,自言自语说:“怎么会是这样呢?”
  安安说:“我也说么,这太奇怪了是不是?”
  雪伊说:“你对我爸爸说了么?”
  安安说:“王叔叔只说是计算机杀手……”
  “不,”雪伊肯定地说,“计算机杀手是毁灭性的,它不可能……就像你刚刚说的,这么温柔啊!”
  安安怔怔地看她:“那会是……”
  “你起来,”雪伊让安安起身,她坐到计算机案前,手指在键盘上急雨般敲出指令,再次返归文本,这时,计算机旁的音响突然发出一阵怪笑,只听有人在里面说:“俞安安,你不要再找我们了,你也找不到我们,你的任何指令对我们兄弟都不起作用了,我们只能说感谢你给了我们兄弟以生命,让我们来到这漂亮的世界上走一走,逛一逛,真是其乐无穷啊!”
  安安大叫:“是我的金刚兄弟!”
  雪伊呆在座位上,立时如泥塑木雕。
  第三章 黑色星期天。一种黑色电磁波笼罩K城,一时间美丽的K城面目全非,人们陷入一片混乱和恐怖之中。
  双休日。一个响晴的假日。
  K城电视台《早间新闻》。一个美丽而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电视屏幕上,她庄重而娴静,娓娓说:“观众朋友,早晨好,现在播送早间新闻,请听内容提要……”
  突然,图像消失,屏幕上一片抖动的电磁波纹,上下剧烈颤动,女播音员动人的声音也被这电磁波纹吞噬掉……
电视台播音室和新闻节目制作间,立刻一片混乱……
  K城东苑航空港。一架架待飞的航班停泊在偌大的机场一侧,一架空中客车航班的旅客正在登机,不远处的一架麦道超豪华364次航班已缓缓启动,徐徐滑上跑道,扭动着巨大的银色机身,如一只将要振翮翱翔的巨鸟。
机场航空调度塔楼。航班主控制台,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女导航员对着指挥话筒导航:“364次航班请进入3号跑道……”
  塔楼一壁硕大的计算机液晶显示屏呈现整个机场调度情况,上面红绿灯闪烁,所有机位和已滑动的飞机都一览无余。忽然,蜂鸣器传出一阵急促的呼叫:“机场主控台,我是……284次航班……已在机场上空,可……机场上一片……状如黑雾的电磁波………航班无法降落……黑雾……干扰很大……请求………”
呼叫声音倏地消失。
主控台忽然一片紧张,导航员仰望天空,一派湛蓝,一如一块硕大无朋的碧玉,并未见呼叫中所说的黑雾状电磁波。
女导航员对着话筒喊:“284,请告你的位置……”
没有回应。
“284,请告你的位置……”
仍没有回应。塔楼里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突然,四墙报警器滴滴鸣叫,计算机显示屏红绿灯急剧闪烁,同时发出啪啪电流打火声响,接着那红绿灯相继灭去,计算机控制台失去控制。大家一下愣住,呆若木鸡,空气仿佛也于顷刻间凝固了。
一男导航员大叫:“快,让364停止起飞!”
女导航员立刻醒转,对着话筒喊:“364,立刻停止起飞、立刻停止起飞!”
      364航班置若罔闻,已滑向3号跑道,徐徐前行。
男导航员见状,拔腿冲出塔楼……
K城电信大厦营业厅。双休日依然忙忙碌碌,人熙来攘去,进进出出。一侧电话间数十余个机位,也已被打电话的人占满,还有不少人站在电话间外等待。
4号电话间。一小姐正打着越洋电话,对方是她留学在外的未婚夫,两人在电话中正卿卿我我,缠绵悱恻,忽然电话中没了声音,紧接着冒出一种极恐怖的怪笑,令人毛骨悚然。那小姐惊了一跳,扔在话筒,就蹿出电话间。与此同时,其余电话间的人也纷纷跑出,大声询问:“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K城火车站。只见火车出站,却不见一列火车进站,已到了钟点,站在月台上准备登车的旅客翘首以待,却不见该到站的火车的踪影。
列车调度室,电话不断,滴滴哇哇,只通报这一个信息:所有电气火车在临近K城50里处,又神差鬼使,不知不觉地按原路倒退回去,刹车也刹不住,最后一律被滞留在距K城50里处,仿佛K城拒绝它们入境,它们成了K城不受欢迎的使者。真是见鬼了!
K城证卷公司,巨大的计算机股市行情显示屏“死机”了。证卷大厅一片混乱,人声鼎沸,乱糟糟如一锅粥。大家鹅头鸭脑地朝股市行情显示器上张望,那上面的数字流水般跃动,成了一本看不清的流水帐。公司“红马甲”雇员,也个个张惶不知所措,他们面前的计算机显示器上也乱成一锅粥……
K城市府市长值班电话嗷嗷叫个不停,值班员已手忙脚乱,焦头乱额,从四面八方来的电话都火爆爆地询问一个问题:K城怎么了?!
是的,K城于一夜之间失去了控制,一切都乱了套,整个城市仿佛一下瘫痪了……幸好是大礼拜,市里一些厂矿企业和各大机关都正常休息了,不然,后果难以逆料。市民们并没出现大的骚动,只是看不上电视,听不广播,平素该送上门的《K城晚报》仍不见踪影……让他们觉得有些异常,不免街谈巷议,像是出了什么鬼了似的,相互打听、询问、揣测……
此时,坐在安安计算机前的雪伊,死死盯住显示器,默默思想着什么,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兀自说:“这太不可思议了!”
安安说:“我也这么想,它们怎么可能跑出去,变成会说话的妖魔……这简直是成了神话小说了么!”
雪伊站起:“问题就出在这里,可以肯定目前所有的干扰都来自你的‘金刚兄弟’……”
    安安怔住,忽有大祸临头之感,说:“这不可能、一点不可能!他们只是两个图画人,怎么可能会……”
“我想也不可能,可这是已经出现的事实。”
“我是画着玩的,这……”
雪伊看出他的顾虑,一笑:“当然,你完全是无意的,也没想到会这样,可眼下实际出现的情况,却不能不让人……况且,刚刚你的金刚兄弟已经站出来自己承认了--不行,我得马上找爸爸说说去!”
雪伊拔腿朝自家跑去。安安种在那里,一种恐怖感紧紧慑住了他,刚刚雪伊的话无疑将他置于一个突如其来的灾害的罪魁祸手的位置。倘若眼下发生的一切,真的是他所制造的“金刚兄弟”所为,那他该……
他不禁两腿瑟瑟打抖,心中七上八下的,忽地被一种莫名其妙地犯罪感紧紧钳住。他越想越害怕,越害怕就越忍不住要想,接着他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安安妈闻听儿子哭声,立刻从厨房里跑来:“咋啦,你哭个啥?”  
“妈,”安安一头扑到妈妈怀里,“这回我可犯了大错了!”
安安妈一惊:“啥大错,你说呀!”
“我那金刚兄弟他们坏,他们从我计算机里跑出去尽做坏事……”
安安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伸手摸摸儿子的头:“你这孩子,怎么大白天说胡话--告诉妈,你哪儿不舒服?”
正说着,王亦皓叔叔闻风而来,后面雪伊也急惶惶跑来。他进了安安家,二话没说,就坐在安安计算机案前,启动了计算机,进入“金刚兄弟”的文本,然后劈哩啪啦敲出一连串的引导指令后,计算机里再次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安安,你不要再找我们兄弟了,我们兄弟俩正忙着呢!你恐怕还不知道吧,外面的世界已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这可全是我们兄弟俩的功劳啊!哈哈……”
大家再次被这奇异的情景惊呆了。
安安妈大惊失色,说:“这是咋回事、咋回事,闹鬼了不成?!”
王亦皓说:“这下全明白了……”
安安妈说:“你明白啥啦?”
“现在外面所发生的一切异常情况,飞机场失灵、火车不能正常行驶、电视不能运作……全是这金刚兄弟捣得鬼!”
雪伊望着爸爸:“有这么可怕吗?”
安安敛起哭声,惊咋咋地看着王亦皓。
安安妈一脸迷茫,也呆怔怔看他。
     “是啊,我也这样问自己,可这是已经出现的事实,真太不可思议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他们居然有着人的思维,会说话,而且有着人的破坏能力,不,人目前还不具备这种强烈的、带有毁灭性的破坏力……”王亦皓沉吟一下,又说:“一位计算机科学家曾经说过,电子计算机技术为把智能行为具体表现当今世界的各个方面提供了可能性。自然,它在提供了各种可能性的同时,也会出现人们难以逆料的负效应,那就是各种各样病毒的应运而生,并且不断的花样翻新,令人目不暇接。不过,像金刚兄弟这样的病毒……实在让人难以想象,简直是天方夜谭啊!”
安安妈急了,说:“照这么说,这病毒是我们安安制造的了?”
“不错,是安安制造的。”
“哎呀,这可怎么得了啊?”
王亦皓笑了一下:“不过,你别害怕,这不是安安的过错,完全是个意外,即使这病毒今天不出来,或许明天也会从另外的地方跑出来,这是谁都不好预料的。”
他突然转对雪伊,说:“伊儿,这可是一条具有轰动效应的头号新闻啊!”
作为《少年科技报》的特约记者,雪伊立刻心领神会,说:“对,应该立刻把这消息公布于众!”
王亦皓点点头:“是的,是该让新闻界早点把这消息发出去,好让K城计算机界提早拿出对策。”
雪伊眨眨眼:“可该怎样给这病毒下定论……呢?”
王亦皓皱眉想了想,随手在纸上下一行字:
病毒名称:金刚兄弟,隐形计算机人--具有多维变形病毒特征;病毒类型,无接口,待考……
“隐形计算机人”--爸爸的这个界定真是太精彩了!
“对,他们是具有多维变形能力,他们刚刚两次说话的内容都不一样,这说明他们有着很强的思维和应变能力……”
雪伊说着,一把拽过爸爸写下的文字,旋即转身跑上楼去,因家中计算机已难以驾驭,她便找出爸爸那台老掉牙的四通打字机,装上打字纸,凝神聚思,少时,她的两只手便在那键盘上上下翻飞,随之一行行文字跃然纸上:

“SOS,追剿隐形计算机人……
据《少年科技报》特约记者王雪伊报导,7月14日K城14中学一少年俞安安,课余时间利用计算机绘制了卡通人物“金刚兄弟”,于当晚,那绘制的卡通人物“金刚兄弟”却不翼而飞,接着K城计算机界便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病毒,整座城市也因此受到了毁灭性的骚扰,这就是目前在K城横行无忌的、据有关专家称带有黑色雾状电磁波的病毒;K城作家王亦皓形象地称其为“隐形计算机人”……
雪伊一口气将这报导打印出,转而从安安那里借得“金刚兄弟”的U盘,想作为这篇报导的“左证”。网络瘫痪,无法传输,雪伊准备骑她的木兰摩托,直奔《少年科技报》社,把稿件直接送到值班编辑手里,以使这十万火急的消息立刻见报,让K城知识界对此立刻做出相应的对策。
安安见雪伊取走“金刚兄弟”的U盘,觉得是自己惹了祸,好汉做事好汉当,更责无旁贷,也站了出来,说:“雪伊姐,我也跟你一块儿去!”
雪伊愣了一下,说:“你去干什么,我一个人可以了。”
安安妈说:“安安,咱不去了,你雪伊姐一个人就做过来了。”
“不,”安安坚持,“我要去,不管怎么说,这金刚兄弟……”
王亦皓看出安安的心思,说:“让他也去吧,安安毕竟是第一个见证人!”
雪伊一笑:“好吧!”
她和安安下了楼,雪伊迈腿骑上摩托,让安安坐她身后,说:“坐好了。”然后轰地一下启动了摩托,那摩托车如离弦的箭一般射了出去,冲上人潮汹涌的大街。
雪伊和安安一上大街,就一下淹没在川流不息的滚滚滔滔的车流之中,她那辆猩红而小巧的木兰摩托,有如一辆小小的玩具车,在庞大的车群中蠕蠕前行。前后两侧都是高大的集装箱大卡车,或是盛气凌人的豪华轿车,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各样,形成汹涌澎湃的车的河流,她和安安左躲右闪,游刃有余地在这车的缝隙中穿游,就像一条瘦弱的小鱼,在大江大河中游泳,其情景极是滑稽。

十字路口。交通中心岗亭遥遥在望。从那儿向右折过去,然后再拐进另一条大街,行不多远,就是《少年科技报》社的办公大楼了。
  雪伊两眼紧紧盯住前方,这会儿正是行车的高峰期,几乎所有的车辆好像一下都汇集到此,犹如四条蠕动的钢铁长龙。
  “你坐好了,搂紧我!”雪伊不由叮嘱安安。
  “你放心吧!”安安又紧搂她一把。
  木兰摩托突突前行。
  突然,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的车嘎然停下,像被什么突然凝固住,死死的,一动不动。交通岗亭的绿灯依然亮着。,车却任你怎样也不能动弹了。雪伊一次次转动车把电制启动,可那摩托像中了邪,突突地喘着粗气,如负重的乌龟,任你怎样启动,它就是不买你的帐。
  启动失灵了,这是怎么回事?
  淤积的车辆上的司机纷纷从车窗探出头,相互询问对方:“怎么回事?”
  “谁知怎么回事了,这车一下就不听使唤了!”
  雪伊一而再再而三地启动摩托,可它就是纹丝不动,像头死驴。她恼恨地拍打车把:“唉!”
  “雪伊姐,不怪你的车,你看,所有的汽车都停着不动了!”
  果然,前方交通警赤脸红脖地指挥,可四面的汽车仍聋子般不听吆喝,急得他只好走下交通岗亭,设法挨个儿疏通,一片怨声沸腾。
  这时,安安耳畔突然响起一阵怪笑,声声刺耳钻心,他不禁大叫:“雪伊姐,你听见了么,是金刚兄弟!这个混蛋,又是他们!”
  雪伊也听见了,她恍然明白了,眼下发生的一切,都是金刚兄弟捣得鬼,它是企图阻止他们的行动。
  安安叫道:“雪伊,这下怎么办?”
  雪伊说:“快下车,咱们走着去;它是怕咱们,才这样阻扰咱们,咱们一定得尽快把这消息发出去!”
  安安觉得不可思议,说:“他会怕咱们?”
  “是的,他怕咱们。”
  “那你的摩托车咋办?”
  “先扔在这儿,”雪伊迈腿下了车,将摩托推至街旁,落了锁,上手拉了安安一把,朝着右侧大街跑去。
  她和安安刚刚拐上那条街,街上的交通也随之出现了堵塞,大大小小的车辆一下淤积住,像流淌不动的河。
  安安被眼前出现的景象惊呆了,说:“雪伊姐,你看,咱们走到哪儿,哪儿就出现混乱--这可咋办呀!”
  雪伊咬咬牙:“先不管这些,只有把消息送到报社才是最重要的。这只说明金刚兄弟是怕咱们把这消息公布出去。它怕,就说明它斗不过咱们人的!”
  说着,雪伊又拉他一把,朝马路对过跑,对面便是《少年科技报》的办公大楼了。
  倏地,一辆失控的汽车疯也似地向他们闯来,那车里的司机目瞪口呆,哎哎哎叫着,却由不着那车横冲直撞。
  安安看见,大惊失色,叫了一声:“雪伊!”
  随着他的叫声,他猛觉被谁推了一把,飞奔着朝马路对过扑了过去。
       在他的身后,那辆车轰地一阵风地驶过,咣地撞在一侧的安全护栏上。
  安安大叫:“雪伊姐--!”
  雪伊爬在他一旁的地上,笑了一下,说:“我在这儿,真好险啊!  显然,刚刚是雪伊扑着他冲了过来,才避免了一场灾难。
  安安望着面色苍白的雪伊,不禁心生敬意,说:“雪伊姐,你可真行!”
  雪伊一笑,顾不上拍拍身上的土,又拉起他朝报社大楼跑去……
  第四章 K城各大报纸头条新闻:SOS,追剿隐形计算机人--“金刚兄弟”!市民们不禁笑出声:“笑话,这可能吗?!”一个雨夜,“金刚兄弟”终于夜空显形。推测再次得到印证,安安无地自容。
  雪伊写的《SOS,追剿隐形计算机人》的报导,作为特稿,于次日上了《少年科技报》的头版头条,一时,市内各大报纸纷纷转载,将这条新闻炒得热火朝天,成了K城入夏以来最为热门的话题。
  面对这铅印的事实,市民们一下怔住了,继而有的笑出了声:“笑话,有这可能吗?!这也太邪虎了!”
  “是啊,这不成了电视里的外国动画片了,你听这孩子瞎掰!”
  “可是,这要是瞎话,人家怎敢朝报纸上捅呢?”
  一时间,议论蜂起,嗡嗡营营,尤其雪伊家附近的居民,大家看了当日的报纸,纷纷接二连三找上门,打探事件的真伪,好像是雪伊编造了一个现代神话故事。王亦皓、雪伊不得不频频出面,不厌其烦地作些解释,好话说了一大箩筐,可邻居们仍然云里雾里,只像在听他们复制一个传说中的谎言。
  雪伊哭笑不得,说:“是安安绘制的这金刚兄弟,他也可以作证……”
  好了,这下目标转向了安安,火头也齐朝他家烧去。
  有人说:“这孩子也是,吃饱了撑的,好端端的,这计划生育还计划不住呢,他还制造什么金刚兄弟啊!这下好了,闹得全市上下不得安生,听说连飞机火车都不听使唤了,那电信局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接话:“你们不知道,这孩子平时就喜欢瞎捣鼓,惹事生非的,这回真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我就看他们家咋收场吧!”
  “既然出了这么大乱子,公安局咋就不出来问事呢?”
  “对,这事应该让公安局出面管管!”
  “公安局能问得上这事?”
  “这公安局又不是吃素的,你瞧他给咱社会添多大乱啊!”
  “这叫扰乱社会治安,可是犯罪啊!”
  “………”
  安安家人闻听这话,窝在家里不敢露面。安安更是害怕极了,他觉得自个儿把天给捅了个大窟窿,要是公安局真的来过问这事,他可真是罪责难逃,跳进长江也洗不清白了。
  “这叫扰乱社会治安,可是犯罪啊!”人们的议论声,再次在安安耳畔轰鸣,他越想越害怕,又不由呜呜地哭了;哭着,一眼看见那案上计算机,不禁恨从中来,他顺手抄起一把镀铬的折迭椅,就要朝那计算机砸去。
        王亦皓、雪伊打发走议论的人群,来安安家正准备劝慰他们,一眼看见安安要砸计算机,王亦皓上前一把抱住了安安:“安安,你这是干什么呀!”
  安安挣脱着,“你别拦我,都是它祸害的!”
  王亦皓夺下他手里的椅子,说:“计算机是无辜的,你怎么可以毁坏了它呢!”  
安安妈进来,说:“照你这么说,计算机是无辜的,那我儿子就是有罪的了?”
  王亦皓放下手中的椅子,说:“安安也是无辜的,这是科学,科学总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从事科学,也就不免要为它付出代价。当然,现在有许多人发生误解,甚至出现责难,这都是可以理解的。每一个新事物、新问题的出现,起初总是不被人们所理解,这是很自然的事情。可当他们一旦认识了它,看清了它的面目,也就会……”
  王亦皓顿了一下,又不无感叹地说:“科学有时是冷酷的。”
  安安妈嘴不饶人,“你别尽给我摆大道理,我只问你我们安安有错吗?”
  王亦皓一笑:“这问题不好分谁对谁错,不那么简单的。”
  雪伊上去劝慰说:“大妈,你别怕,安安也别怕,别人要埋怨,就让他们埋怨吧,事实以后会证明咱们并没有错!”
  王亦皓接着说:“是的,我倒认为安安的发现是极有意义的,甚至可以说是划时代的--安安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啊!”
  安安妈转忧为喜:“瞧你们爷俩说的,真要这样,我们陪安安挨点骂,也就值得了!”
  安安说:“那公安局的……不会来找我的错吧?”
  王亦皓一笑:“他们要来找错,就让他们来找我好啦,你就把责任全推给我……”
  雪伊说:“推给我也行!”
  安安扑哧笑了。
  下午,报社和电台、电视台记者纷纷找上门来采访安安,走马灯一般。闹得安安一家忙得团团转,简直有些应接不暇。对记者们的连珠炮似的提问,安安只好按事情发生的来龙去脉说了,有些解释不了,他就按王亦皓叔叔的安排,说:“我也说不清白,你们去问楼上的王叔叔好了。”
  王亦皓被记者们请下楼,说:“对一些科学上的问题,我一时也说不清,这有待专家们去考证。不过,安安所介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也是已经发生了的事实。这隐形计算机人,的确会说话,有思维、判断能力,而且还具有人所不具备的毁灭性的破坏能力。它可能是人类至今尚未发现的一种特殊病毒,现在我们只能作这样的判断,许多问题还要靠计算机专家来结论。我现在要说的是,安安无意间的绘制,无疑给我们、尤其科技界打开了一扇窗子,也就是说这隐形计算机人一旦为人类所降服和利用,它的意义一定是划时代的,它将开创我们计算机时代的新纪元!”
  王叔叔真是说的太好了!安安想,并暗暗为这话感动了,好像自己真做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时,一位留着“叔叔头”的女记者将一柱长长的棒槌似的话筒伸到安安面前,说:“请问安安同学,你当初是怎么想着要绘制这么一对金刚兄弟的?”
  安安默住了,心想我总不能透露出是为了描绘心目中的父亲的形象,那样……
  他憋了半天,说:“我只闹着玩的,谁想竟会……”
  “叔叔头”女记者一笑:“也就是说你完全是无意识的?”
  “是这样。”
  “那么,你的金刚兄弟今天闹出这种可怕的局面,你又怎么想呢?”  
“他们太可恨了!早知道会是这样,那我……”
  “你怎么样?”
  安安咬牙切齿地说:“就杀死它!”
  记者们轰地笑了。
  安安被记者们笑懵了:“我说得不对吗?”
  “你很有正义感,”女记者接着说,“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的金刚兄弟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安安想了想,默然笑了一下:“它们长得很丑,五大三粗,就像拳击手。不过,我本意是想把它们画漂亮点的,想着它们应该像是咱中国的英雄好汉,可还没等我修改,它们就跑掉了……”
  “很遗憾是吗?”
  “是的,就是捣乱也该是咱们的……品种,不能让像个外国模样的家伙,在咱这块土地上胡作非为--你们说是吧?”
  “你还想见到它们吗?”
  “我想马上抓住它们,并制服它们,不然这世界让它们搞得太不成样子了!”
  “你觉得有这种可能吗?”
  安安抬脸看看王亦皓,碰上他鼓励的目光,说:“有这可能,王叔叔说过,计算机再精明,也是人制造的,它总要听从人的使唤;这计算机人当然也会听从人的使唤,这只是个时间的问题--王叔叔是这样吗?”
  王亦皓点点头:“是这样的,我们大家都需要时间……”
  入夜,天突然阴沉下脸来。大块大块的浓重的云堆朝一块儿挤兑,翻卷着,打着滚儿,变幻出千奇百怪的恐怖的姿态。有雷在云层上轰鸣,像一串连珠炮,伴随一道弯弯曲曲的闪电,状如银蛇,在天幕上蹿动,一惊一咋的,驱赶着那云堆愈加剧烈地翻卷……
  有报纸上有关金刚兄弟的报导,安安居民楼里的人都不敢出来了,各自躲在房里,大气不敢出。想着这楼外的雷鸣闪电,也许又是那可怕的金刚兄弟病毒在作怪,因而更加害怕,被一种战战兢兢恐怖感紧紧威慑住了。
  恰在这时,王亦皓、雪伊爬上楼顶,朝天上观望,期待能出现奇迹。他们是想借着阴雨天气,气压低,电磁波相抗衡,看是否能捕捉到金刚兄弟作怪的身影。
  安安得知后,也爬上楼顶,希望真的能在这阴翳的夜空中,看到他的隐形计算机人,这会儿他更加迫切地想看看它们,现在还是不是他们当初所绘制的模样。
  王亦皓叔叔和雪伊有备而来,各自胸前都挂了一架激光摄录机,他们是期望金刚出现的一瞬,立刻将它们拍摄下来。
  是的,这两天只听到它们疯狂的声音,却不见它们的影儿,真是急死人了!
  王亦皓叔叔说,市里已朝北京发了消息,整个计算机界都轰动了,计算机专家们不日将云集K城,商讨对付这对恶魔的办法。
  看来事情真的闹大了,居然惊动了北京。安安心里隐隐不是滋味,再次被一种惧怕撕咬起。
  轰隆隆--一阵响雷在他们头顶滚过,就像驶过一列载重火车;接着曲蛇般的闪电跳跃、飞舞,像干枯的树枝张牙舞爪。
  安安不禁一个颤栗。
  雪伊看看他:“害怕了?”
  安安咬咬牙:“不怕,只是有点冷……”
  他的牙果真格格打战。
  王亦皓将他身上的一件衣服脱下,披在安安身上。
  安安说:“它们会出来吗?”
  王亦皓摇头:“不知道,希望它们能显形出来。它们从你U盘里溜走,不也是在夜间么。”
  安安点头:“早知道,那天晚上我不睡着就好了,也就看到它们的模样……”
  王亦皓笑笑:“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早知道了,你不绘制这金刚兄弟,咱们也就不会在这儿等待了,那么这个世界也就少了一份情趣,不,或许我们将失去得更多更多……”
  安安不由咧嘴笑了。王叔叔看问题总是看得很远很远。
  这时,大堆的云层开始快速地移动,风驰电掣一般,少时,一阵怪叫在那云层中响起,这笑声与安安计算机中的怪笑一个腔调,他们立刻屏声静气,眼睛一眨不眨仰望着天空,寻着那笑声发出的地方看去。不一会儿,一对白晃晃的人影儿出现了,映衬着黑黢黢的天幕,显得格外惹眼。白晃晃的人影儿飘飘游游,似活动的软件,或者像一对人体模样的风筝,夜游神似的在夜空中飘荡。

安安大叫:“金刚兄弟!”
  王亦皓、雪伊也已经看见它们,立刻举起激光摄录机,对着它们所在的方位嵌动了快门。
  咔、咔,激光摄录机发射出的激光束,与天空的闪电般的强光相比,极是微弱。
  他们接连不断地拍摄,那变幻着的计算机人不断被摄入镜头。
  安安对着天空大叫:“你们给我回来、回来!”
  金刚兄弟大笑着在夜空中飘摇,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少时,它们好像看见了安安,朝他们所在的楼房移动过来,如空穴来风般喊:“安安,我们兄弟不会再回到你的囚禁中去了,也不会听从你们人的摆布,我们是自由的,这个世界将因我们的到来,而发生你们不想发生的事情,哈哈哈……”
  咔嚓--!一声巨响,金刚兄弟飘逸而去,紧接着它们翻江倒海般搅动天空的云堆,闪电立刻像挥舞的银鞭,一声声炸响,瓢泼似的大雨倾盆而下,哗哗啦啦地泼将下来。
  王亦皓、雪伊慌忙裹起激光摄录机,意欲跑下楼去。
  “安安,快走!”王亦皓喊道。
  安安纹丝不动地立在那里,仰望天空。
  王亦皓急忙回身,拽安安一把。
  安安死死不动,仍仰望着天空。
  “安安,快走,要淋病的!”
  安安仰望天空,突然狼一般嚎了一声,然后呜呜地哭了。
  王亦皓猛地拉他一下:“哭,它们不需要你的眼泪!”
  安安懊悔地撕扯起自己的头发:“这都怪我啊,是我作的孽啊!”  王亦皓眼睛湿了,上去抱住安安,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安安,我理解你的心情,坚强点,别忘了,你已是个小男子汉!”
  安安一把抱住王亦皓叔叔。
  大雨如注,与他们的泪搅在一起。
  第五章 隐形计算机人的激光照片上了报纸,计算机界各路诸侯云集K城,一场人与计算机人之战拉开了序幕。
  王亦皓、雪伊父女几乎熬了一个通宵,才将他们拍摄下的夜空中显形的隐形计算机人“金刚兄弟”显形的照片,冲洗放大出来。那照片呈黑色底,人物是白色的,赫然醒目,反差极大。比他们昨夜在天幕上所看到的,清晰得多了。
  王亦皓选了几张不同形态的、表现计算机人张牙舞爪的狰狞面目的照片,交给雪伊,让她连夜送到报社,直接送总编室转夜班编辑编排。这样,K城的读者一大早就可以在报纸版面上,一睹计算机人“金刚兄弟”的尊容了。
  正如王亦皓所料,雪伊一将计算机人照片样版送交值班总编,报社的值班编辑都围拢上来,大家争相传看,个个既激动,又兴奋,为他们报纸拥得可引起“轰动效应”的图片新闻。总编立刻签发意见,一切新闻为隐形计算机人鸣锣开道,当即撤下已编好的头版新闻,将计算机人的照片填上,速速激光照排,他们才是真正头号新闻,整个K城一夜间将为之震颤。
  计算机人的照片上了印刷机,雪伊才松了一口气,骑着她的木兰摩托凯旋而归。
  一到家,雪伊衣服没脱,就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早晨,她依然沉在梦乡之中时,楼外已响起报童的一片叫卖声:
  “卖报、卖报,计算机人现出真身!”
  “卖报、卖报,计算机人终于原形毕露!”
  “卖报、卖报,计算机人大曝光!”
  路人闻声而上,纷纷抢购报纸,一睹为快,隐形计算机人的消息立刻像插了翅膀似的,飞遍K城的大街小巷;同时,K城人的每一片舌头就像当日发行的晚报,一传十、十传百,转瞬间便鼎沸了K城,深入千家万户,连牙牙学语的毛头孩子也呀呀地叫着:“计算机人、计算机人……”
  与此同时,国内各路计算机精英,受国家科学院委派,分别从京、津、沪、穗等大中城市云集K城。这些精兵强将们下车伊始,就被K城市府急召去开了个“智囊团”会议。王亦皓、雪伊,还有安安也作为会议特约代表受到了邀请,显然是因为他们在发现计算机人方面拔了“头筹”。王亦皓叔叔得到邀请后,兴奋异常,不断地说:“伊儿、安安,你们可真幸运,这回可要见到许多你们仰慕已久的计算机专家了。过去你们只读过他们写的书,现在要见到真人,可别忘了带上他们的书,到时侯好让他们给你们签名留念,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会议设在市府议事厅。厅内济济一堂,一时成了计算机博物馆。在座的每一位计算机专家自身,不就是一个小小的计算机知识博物馆么,他们会聚在一起,便形成一个庞大的博物馆,这情景就如所有的计算机软件都一下集中在这里,你随便抽出一盘,就可以让你在计算机的海洋中痛快淋漓地畅游一番。
  雪伊和安安激动异常,不时让王亦皓对在座的专家指指点点的介绍,谁是程序设计的高手,谁是防计算机病毒专家,谁又是计算机××编码输入法的创始人……
  雪伊、安安的眼睛在他们中间钻进钻出,左顾右盼,目不暇接,简直不够用了。
  市长站起来说话了,他首先代表K城人民感谢各路计算机专家的光临,并称他们是“大救星”,说:“这阵子K城受这对计算机人的骚扰,真是苦不堪言,现在专家们来了,大救星也就到了,我想降服这对恶魔的时日指日可待,K城可以松一口气了!”
  接着,王亦皓叔叔介绍了计算机人“金刚兄弟”的一些情况,并通过幻灯将这对计算机人的模样投影到屏幕上,一时金刚兄弟在上面手舞足蹈,得意忘形。
  安安看着屏幕上兴风作浪的坏蛋,不由恨得牙根痒痒的,真想冲上去将它们撕成碎片!
  王亦皓介绍完情况,刚刚落座,就听一位白头皤然、气宇轩昂的老人发了话:“谁是这金刚兄弟的设计者?”
  雪伊连忙问:“他是谁?”
  王亦皓说:“著名的计算机防病毒专家程伯年老先生。”
  雪伊惊了一声:“哎呀,咱们家还有他设计的防病毒卡呢!”
  王亦皓急忙拽了安安一下:“快,站起来。”
  安安怯生生地站起,看了程伯年老人一眼,羞赧地垂下了头。
  程伯年一笑:“还是个孩子么--不要不好意思,你的金刚兄弟,我刚刚瞻仰过了,很机灵嘛!”
  在座的轰地笑了一声。
  笑声刚过,程伯年忽然严肃下来,说:“你制造了一对恶魔,它们会毁灭整座城市,甚至是整个世界,这绝不是危言耸听!不过,你不要害怕,是你先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坏事变成好事了。说来话长,这计算机人还是咱们中国人的专利哩!在座的各位恐怕都读过咱们魏晋时代的先人写下的《列子.汤问》篇吧,这位先哲在那个时侯已经为咱们设计了计算机人的雏形,他假能工巧匠偃师之手,制作了一个能歌善舞的机器人,当时的帝王西周王和他的后宫嫔妃们真假难辨,很是传神咧!不过,咱们的先人耽于娱乐,忘记了科技应服务于人民大众的宗旨,所以咱们的计算机人只限于纸上谈兵了,结果让美国人给剽窃去了,让他们在80年代就依样画葫芦,制造出计算机人‘西克先生’和警察‘罗伯特’,让他们为社会服务;日
本也紧随其后,也设计出了他们的计算机人……”
    程伯年顿了一下,又说:“不过,今天我们的计算机人也诞生了,是一个孩子设计的,虽说是个坏计算机人,无恶不作,可毕竟是有了一个开端,我们的任务就是要把坏事变好事,降服这金刚兄弟,并利用它开发出咱们自己的计算机人来。我想,这也是咱们大家来K城的头等大事,各位责任重大啊!”
  议事厅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接着,大家就程伯年的话题延伸开去,集思广益,最后做出先采取分段分片开启和关闭K城构建的计算机信息立交桥网络系统,避开隐形计算机人的锋芒,以使城市暂时运作起来,将经济损失降低在最低限度,然后再考虑对策……
  会议在幽默而和谐的气氛中结束。
  一散会,专家们便马不停蹄,直奔K城计算机网络系统所在地,步入一个广阔的大厅。
  王亦皓领着雪伊、安安也随着去了。
  这对他们是一个尚未开启的世界,他们一走进那大厅,安安和雪伊就像一对混懵未开的孩子,一下惊大了眼睛,哇,这简直是计算机的天地!一排排计算机界的新宠儿多媒体计算机列成方阵,秩序井然地排列,台台相连,形成一个庞大的计算机网络群体,可说是一个集团军了,并与外省市联网,构成一架架信息立交桥。这儿是K城的心脏部位,计算机在此主宰着一切,并形象化地呈现出它们巨大的作用。
  安安不由啧啧称奇,他生平还从未见过这许多的计算机,与这计算机群中的“大哥大”相比,他家的那台联想机,简直小巫见大巫,寒酸极了,成了不起眼的小弟弟。
  此刻,安安跃跃欲试,真想立马坐上去,操纵这一台台计算机,让它们听从他的指令,就像一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将军,向整个K城发出指挥令。当然,他首先要发出捕捉“金刚兄弟”,让这坏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然后群起而攻之,逮住它们,将这对坏蛋牢牢囚禁起来……
  可是,他把它们关在一个什么地方呢?解铃还须系铃人,安安觉得自己应该给他们想个好去处。
  这会儿,雪伊已不单单好奇了,她见缝插针,不失时机地将程伯年写的书递上去,请这位智慧老人给签了名。之后,她仍缠着这位“计算机权威”,接二连三地向他发问,提出了许多她平时积攒下的、希奇古怪的问题,撩得程伯年老人露出赞赏的笑容:“小姑娘,你学计算机有几年了?”
  雪伊说:“两年了。”

  “哟,你小脑袋里真装了不少了!”
  “可我与程爷爷你相比,我脑子里的硬盘存储量就太小了,还得您给我提供软盘啊!”
  程伯年哈哈笑了,爽快地说:“好,你这个小徒弟,我收下了!以后咱们坐下来好好探讨一下,给你换个大大的硬盘!“
  雪伊顿时眉开眼笑:“真的?!”
  程伯年噘起嘴:“我这老头子还能骗人不成!”
  雪伊调皮地伸出手指,“那咱们拉个勾?”
  程伯年略作怔忡,伸过手指去,说:“拉勾就拉勾。”
  一粗一细两个手指连接在一起:“拉勾上吊,一百年不后悔!”
  说过,机灵的雪伊立刻朝程伯年深深鞠了三个躬:“程师爷好!”
  周围的人立刻笑了起来。
  “好啦,”程伯年拍拍雪伊的脑袋,“今天就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你、还有安安要用心看、用心想,回头我可要考你们呀!”
  说着,程伯年走上计算机主控台,看了一下一侧的网络图标,对计算机操作员说:“好,你现在听我的指令--关闭东区系统!”
  操作员领命行事,关闭了东去计算机网络系统。
  大厅正前方巨大的计算机显示屏上,原本紊乱的西区计算机网络渐渐出现生机,城市运作程序恢复正常,城市的西部“活”了起来。
  少时,程伯年又发出指令:“关闭西区系统,开启东区……”
  然后,他又利用时间差,分别开启或关闭南区和北区,再……循环往复,渐渐摸请了“金刚兄弟”活动规律。
  在这一过程中,雪伊看出程伯年的意图,他在调遣“金刚兄弟”,以让它们东一头西一头,忙得四分五裂,老虎吃天无处下嘴!可是,这也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
  程伯年望着正厅的显示屏,不由叹道:“呵,这家伙的速度可真够快的!”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安安死死盯住那显示屏,愣了半天,也没看出个鼻子眼来,不由急了一身的汗,说:“它们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程伯年一笑:“它们在屏幕背后忙乎呢,你自然是看不见了。”
  雪伊说:“程伯伯,它们虽然听从了咱们的摆布,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程伯年暗暗蹙起眉头:“是啊,这最终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但目前也只能这样暂时维持,让它们忙乎去;当然,咱们也跟着忙乎……我一直在想,它们身上可能有一种我们目前尚不知道的程序,这程序具有可变性,很令人捉摸不定。这有待我们慢慢去破解,急不得、急不得啊!”
    它们究竟有一种什么程序呢?雪伊想。如果照程伯伯的话想下去,要是破译了这种程序,哪不就可以将它们制服了吗?
  妈的,安安暗暗骂了一声,它们怎么会自身带有程序呢?我绘制它们时,并没有想着给它们设计程序啊,这真是邪虎了!
  我一定要破解这程序!安安咬咬牙说。
  这程序是最关键的,我一定要破译它!雪伊心里默默下了决心。
  第六章 计算机商趁火打劫,作为“金刚兄弟”的图像权拥有者安安再次成为新闻人物,他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喻为“天才神童”。安安能否抵御住金钱的诱惑?
  隐形计算机人“金刚兄弟”在K城横行无忌,搅得K城人如热锅里的蚂蚁,惶惶不可终日。经国内各计算机专家的努力,城市虽说已部分交替运作,但这种金刚兄弟病毒的阴影依然笼罩在人们心头。大家巴望着计算机专家们早日做出决断,尽快降服这可恶的恶魔,以使K城云开日出,重见天光。
  然而,恰在此时,一些利欲熏心的商人和唯利是图的厂家,却瞅准了这一时机,见缝插针,纷纷掀起所谓“追剿隐形计算机人”义卖善举,行以次充好、以假乱真的大倾销之实。商人们动足了脑筋,花样翻新,生出购买“金刚兄弟”图像权的点子,一时间各计算机公司、儿童服装厂、食品厂,甚至电视摄影中心、美术创作室和出版部门,纷纷找上门去,向安安家提出购买“金刚兄弟”图像权的请求,安安再次成为人们注意的“新闻人物”。
  各路商人潮水般蜂拥而至,络绎不绝,顷刻间,安安家门庭若市,挤挤嚷嚷的,好不热闹。
  安安家狭小的单元房,一时成了交易市场,商人们纷纷使出浑身解数,争先恐后摊出自家筹码,以求夺得隐形计算机人的图像拥有权。
  一服装商人说:“安安,我们厂是K城最大的一家中外合资服装厂,你只要将‘金刚兄弟’的图像权出让给我们,才是最合算的。你想,当全市所有的小朋友都穿上你绘制的金刚兄弟的服装,那将是怎样一种激动人心场面啊!”
  一出版商急忙插嘴说:“不,还是出让给我们最合算!我们社计划出版一套金刚兄弟丛书,将邀请国内最著名的画家创作、绘制;这套书将推向海外,你只须向我们提供金刚兄弟的图像权,便可永久享有著作权,这经济上的收益是无法估量的!”
  一计算机商人说:“安安,你还是考虑一下我们的请求吧。我们新世纪计算机公司,是一家跨国计算机公司,拥有最雄厚的资产,更是目前国内屈指可数的大公司。如果你将金刚兄弟的图像权给了我们,那么你将在公司拥有一份股权,成为我公司最年轻的董事……”
  商人们七嘴八舌,争相提出优厚的条件,让安安一时没了主张。这简直是凭空从天上掉下馅饼来,由不得你不垂涎欲滴。当然,他最感兴趣的,还是那家新世纪计算机公司;这倒不是因为他可就此拥有一份股权,成为公司最年轻的董事,实实在在吸引他的是,他能不能马上就拥有一台大容量的多媒体计算机。这对他似乎才是最重要的。
       安安不由转对那白胖胖的计算机商人,说:“你们有超大容量的多媒体计算机吗?”
  “这还用问,当然有啊!”
  “那多媒体……”
  “别说多媒体,就是全息的也有,全部硬件都是SSS公司提供,这SSS公司可是一家国际计算机大公司……”
  安安心动了。
  计算机商看出他的心思,爽快地说:“你要喜欢,我马上可以让公司给你送来一台,你先玩着……”
  “这……”安安暗下激动得心儿豁豁直跳。
  计算机商见安安上了钩,立刻打开随身带来的手提电脑,发出一条提货指令,说:“好,一会儿公司就会将你想要的计算机送来。”
  “先别忙,”一直沉默不语的安安妈,这会儿插上嘴,“你让我们考虑考虑……”
  是的,安安妈做梦也没想到她家会于这一夜之间发大财,而且这财来自安安随随便便的在计算机上的胡涂乱抹。这也太容易了,因而她更觉得受之有愧,不免心中咚咚地打鼓敲锣,忐忑不安;同时,她也一时没了主张,不知接受哪家的条件为好。他们各家提供的条件,都够诱惑人的,这实在让人太作难了!
  想想也是,她,或者安安,只要随便向其中一家点点头,那么她家的日子就会像变魔术般,立马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真是做梦也捞不到的好事情。安安妈已过够了这节衣缩食、锱铢计较的苦日子,她巴望着安安能过有一种无忧无虑的生活,而这样的生活是要以大把的金钱作后盾的。安安已没了父亲,她这做母亲已经够作难的了,要是突然有了钱,发了财,又不是偷来的抢来的,是别人情愿,不,是安安自己靠本事挣来的,这天经地义,谁也不会说什么。如此,她这个母亲也可以加倍地让儿子体会那失去的父爱,让他拥有一切他要拥有的东西,哪怕将K城购物中心的东西,都统统搬回家来。
  这时,商人们见有缝隙可钻,忙将目标转对安安妈,她才是这个家的当家人。
  出版商说:“老太太,我们的条件才是最优厚的;再说,这也是为孩子提供精神食粮,是功德无量的大好事啊!”
  服装商人也见缝就钻,说:“大妈,衣食住行,这穿衣可是排在头一位的。你想,这金刚兄弟图样的服装一上市,那孩子们该有多喜欢啊,谁还能忘了安安,忘了你们家呀!再说了,这服装是啥时侯都离不了,我们无休无止地生产下去,你们不也跟着永久受益了么!就是单单为了孩子,这些祖国的花朵们,你也该先答应我们才对。这我可是为你们考虑的,你自个儿掂量掂量吧,看哪头最划算!”
       计算机商不屑地撇撇嘴:“好了,我也不再说什么了,老话说货比三家,你们考虑考虑,看看我们中间谁最牢靠,谁最有发展的潜力……”  
安安左右掂量,还是拿不定主张,她不由转对儿子:“安安,你看,咱这是……”
  安安像突然有了主张,梗起脖子:“我要计算机!”
  计算机商闻声,立刻眉开眼笑,说:“对,还是安安有眼光,如今已是计算机信息时代,不选择计算机,你还选择什么;况且,你们也是沾了计算机的光,才……”
  “好吧,”安安妈看看深情决然的安安,知道儿子这会儿已定了心,只好咬咬牙说:“妈这回就依了你!”
  计算机商大喜过望,立时笑咧开嘴,从随身带来的公文包里抽出一纸公文,说:“既然咱们拍手成交,那就请你在这份出让金刚兄弟图像权的协议书上签了字吧。对,刚刚咱们所说的条件,来时我已都写在上面了,看来我是有着先见之明的,哈哈……”
  安安妈见要签字,不禁又有些犹豫了,说:“这……这……我看还是先……不签了吧,以后……”
  计算机商迟钝了一下,一笑:“呃,你对我们还是不太放心是吧,这可以理解、完全可以理解。也好,这样吧,我们历来是极注重公司信誉和职业形象的,你们可以先到我们公司看看,考察一下,拿准了以后,咱们再签协议也不迟啊!正好,我们公司针对目前病毒危害、尤其是金刚兄弟横行无忌的现实,及时推出了一种CX防病毒卡,同时在市内举办一次计算机病毒知识大赛,奖品也就是我公司生产的计算机,自然它也是以后的金刚兄弟计算机了,你们正好可以去看看,顺便么安安也可以给公司壮壮声势。你已经是公司的当然董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公司的事业,也就是咱们自己的事业了!”
  安安妈点头称是:“是得去看看。”
  安安也说:“我们是要去看看。”
  “那好,我随时恭候你们的光临!”
  其它商人见没了自己的戏,愤然拂袖而去。
  计算机商更是暗下窃喜,忙见好就收,递上自己的名片,给了安安妈和安安各一张,说:“咱们下午见!”
  然后喜颠颠地走了。
  计算机商一走,安安忽然有些隐隐担忧,说:“妈,我看这事咱该给王叔叔商量一下,你看……”
  “给他商量什么,这是咱自家的事,不好让外人知道的;要是传扬出去,这也不好听呀,别人还以为咱们不定挣多少钱呢!”
  “可是,”安安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这金刚兄弟是坏蛋,是可恶的病毒,他们为什么对他这么感兴趣呢?”
   “这就不是你小孩子要知道的事情了,人家愿意出大价钱,就说明他值这么多钱,至于人家以后咋开发利用,就不是咱要考虑的。总归,你刚刚选择计算机公司是对的,咱发就发在计算机上,这叫吃水不忘掘井人,人嘛就得讲个良心!”
  下午,一辆猩红的超豪华轿车停在安安家的楼下,那上午来的计算机商把安安妈和安安请下楼来,坐进那停在楼前的轿车。
  这时,雪伊正骑着摩托从楼道里出来,见安安上了面前的轿车,忙上去问:“安安,你这是去哪儿?”
  安安得意地一笑:“我去新世纪计算机公司……”
  安安妈伸手掐他一下,不让他说出去计算机公司的意图。
  安安改口说:“你这是上哪儿?”
  “去找我的程师爷啊,你一块儿去吧?”
  安安妈又拽他一下。
  安安说:“不了,我还有事,改日咱再一块儿去。”
  雪伊叮了一句:“安安,你去计算机公司有事?”
  安安妈碰他一下。
  安安呜哝了一句:“没啥事。”
  轿车轰地一下开走了,绕了几条街,才来到新世纪计算机公司的气宇轩峻的高楼前。
  那计算机商手指指大楼,不无骄矜地说:“瞧,这就是咱公司的大楼,里面全部是现代化的……”
  安安妈不由喜咧咧地笑咧开嘴,眼见为实,这回她不会担心上当受骗了。
  轿车停在大楼前,他们双双下了车,只见楼的底层门面前悬挂着一巨幅标语,上面写着“热烈欢迎‘金刚兄弟’的设计者安安小朋友前来义卖”,楼上还悬垂下一广告标语,上面写着“新世纪--开创计算机时代的新世纪”,同时悬垂下的还有许多条挂满无数五彩缤纷的三角形彩旗的披挂,招徕络绎不绝的看客和计算机“发烧友”……
  安安刚刚下车,有许多小朋友在那计算机商的指认下,一下朝安安围拢上来,有的向他提问,有的要他签名,有的要求与他合影留念,安安一时忙得不亦乐乎。
  计算机商不由心花怒放,他登高一呼,说:“大家注意了,不要拥挤,我们的天才神童安安小朋友,会满足大家的要求的……”
  立时,安安脸火辣辣地臊,谁是天才神童?这也太肉麻了。安安羞惭难当,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计算机商却毫无惭色,仍高腔大桑嗓地叫喊:“现在大家听我说,安安已经和我们新世纪计算机公司签了协议书,他现在已是我们公司的一名成员,公司为此不久将推出‘金刚兄弟’新型计算机,这种计算机带有新一代的防病毒硬件,可抵御任何病毒的侵袭,当然包括‘金刚兄弟’病毒的侵袭,它是我公司最新研制的科研成果,又有安安小朋友的专利‘金刚兄弟’的游戏卡,将是国内最受欢迎的计算机界的新宠儿,有需要的人,现在就可以到我公司购买,我们……”
  安安一时懵了。这是哪给哪啊,他什么时侯同他们新世纪签了协议书了?新世纪的计算机又怎么可能防止金刚兄弟的病毒的侵袭呢?这些目前连国内来的专家都没有解决的问题,怎么好胡乱宣传呢?这不是明摆着是大白天说瞎话么!另外,他上午所说的计算机知识大赛,这会儿怎么突然变成“义卖”了?还有他刚刚说的什么“金刚兄弟”专利游戏卡,他哪来的这游戏卡呀!
  安安突感脸上火辣辣的热。
  计算机商接着说:“好了,现在大家欢迎安安小朋友讲话!”
  安安一下木住,他什么时侯说过要讲话了。
  计算机商走过来,窃声对他说:“这都是广告宣传,你上去讲两句,就说与我们的合作很愉快,说你就是使用的了我公司生产的计算机,才灵感大发,设计了金刚兄弟的……”
  安安一怔:“我啥时侯用了你们的计算机了?”
  计算机商一笑:“放心,你要的计算机,我已经让人给你放车里,待会儿让人给你送回去--快,上去说几句!”
  他转向围观的人:“好,大家鼓掌欢迎!”
  他兀自先拍起巴掌,接着大家也跟着拍起巴掌,安安忽感已骑虎难下,看了妈妈一眼,见她也鼓励他上去,便迟疑着朝前挪动,心里却七上八下的,不知该说什么好。如果照那计算机商刚刚说的,那他岂不是于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地骗人么!可是,倘不照他刚刚说的去说,人家可已经将计算机放进车里了,他又怎么好收受呢!
  计算机商见他犹豫,忙上去将他扶上那高台,他颤巍巍站上去,面对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忽然两腿瑟瑟颤抖,一时没了言语。
  人群中骚动开了,大家都眼巴巴望着他--一个因祸得福的、金刚兄弟病毒的制造者。
  计算机商急了,说:“安安,说话呀,说说你和我们公司的合作的心情……”
  安安憋了一头汗,终于说:“我叫安安,是14中初一年级的学生,我喜欢计算机,和大家一样是个计算机的发烧友,我……”
  “安安--!”
  这时,一声大叫,紧接着一阵急促的摩托声响,雪伊骑着她的木兰车闻讯赶来。她一跳下车,就立刻拨开拥挤的人群,钻了进去,见安安正站在台上发表演讲,一急,便冲了上去,一把拉下安安,说:“安安,走,你跟我走!”
        安安懵了:“雪伊姐,你这是……”
  “快走,这是个骗局!”
  这话一出,下面嗡地乱开了,纷纷追问说:“什么骗局?”

雪伊放下安安,转对那追上来的计算机商,说:“你们问问他吧,瞧他有没有防金刚兄弟的防病毒卡?大白天说瞎话,现在国内的计算机专家们就在咱们在K城,正在研究对付金刚兄弟的办法,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行之有效的防病毒的办法,他怎么可能有这种防病毒卡呢?你有吗?快告诉大家!”
  计算机商一下窘住,呐呐说:“小姑娘,你不了解情况,怎么好乱说话的!”
  雪伊仍逼问:“我只问你有没有你所说的防病毒卡?!”
  计算机商绯红了脸,迟迟不答话。
  “你到底有没有啊?”人群一下涌过来,大家一齐追问他。
  雪伊鄙夷地一笑:“他没有,他们是在骗人!”
  轰地一下,雪伊的话就像在干柴上扔了一把火,立刻点燃了人们的愤怒,大家一起冲上去,将那计算机商团团围住。
  雪伊上手拉了安安一把,撤出喧闹的人群,说:“走,快跟我走,你呀,可真太胡涂了,让人当枪使了,还蒙在鼓里!”
  安安羞惭万状,默默坐上雪伊的摩托,一句话也没说。
  雪伊启动摩托,轰地开走,路上仍不住地批评他:“我看你是财迷心窍了,说,你收了人家多少钱?”
  安安一将:“谁收他钱了!”
  雪伊一笑:“那总不会平白无故……”
  安安嗒然:“他只说送我一台计算机……”
  “你收了?”
  “没,还在他们车里--对,我妈还在他们那儿呢!”
  “我就知道大妈在中间起了作用,不去管她!”
  “我妈也是为我好……”
  “是的,全市人民,还有那些计算机专家们,个个心急如焚,为制服这隐形计算机人而日夜操劳,你们倒好,想借此大捞一吧!还有那些商人,居然趁火打劫……”
  “雪伊姐,你别再说了,我知道我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
  摩托忽左忽右地在街市上穿行,大街上的广播里正播放着少儿歌曲《少年郎》,一男童正气昂昂地唱:
少年郎
不知天多高地多厚
少年郎
骑一匹红马
打遍天下
少年郎
想把这梦幻的世界拥在怀里
紧紧关在自己房子
慢慢享受
少年郎
站在天空与大地交接地方
大声呼喊
……
  雪伊的摩托不由地在一柱电杆下停住,她一腿支地,默默倾听起那歌,身子也不禁随着那歌的节拍晃动起,说:“安安,我的少年郎,可不要不知天多高地多厚啊!”
  安安明白她话里意思,瘪瘪嘴说:“我就是不知天多高地多厚,我还要骑着红马打遍天下,站在天空和大地交接的地方,大声呼喊:‘金刚兄弟,我安安能制造你们,也就能降服你们!”
  “好,这才叫少年郎!”
  雪伊突然激动起来,一迈下了车,安安也随之下来。
  雪伊说:“那好,咱们从现在开始来个比赛,看谁为制服金刚兄弟出力最多!”
  安安游移了:“这……咱能跟人家计算机专家比么?”
  雪伊一笑:“专家是专家,咱们是咱们。”
  安安咬咬牙:“好,比赛就比赛!”
  雪伊伸出手,安安随后将手伸上,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雪伊伸出手,安安随后将手伸上,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第七章 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处处设防,K城所有重要设施都罩“绿色屏障”--这是最后的防线吗?
  K城城市计算机管理网络系统虽交替运作,然而忽东忽西的轮换关闭启动,不免捉襟见肘,给那横行无忌的病毒以可乘之机。金刚兄弟也似乎摸到了此计算机网络的运作规律,也忽东忽西忽南忽北的骚扰,愈加变本加厉,搅得各路计算机专家们焦头烂额,一时无法应对了。
  “真是一对鬼精灵!”
  防病毒专家程伯年不禁摇头叹息。随后,他将自己关在一间房子里,闭门不出,独自思索,谁也叫不开门。同行的专家,有了解他脾性的,说:“不要去打扰他,老程他会有办法的。”
  于是,其它专家不觉三五成堆的聚在一起,窃窃似语,暗下商讨着新的对策,可谁也没给能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对策来。大家都陷入了一块儿泥淖,走入了一个思考的死胡同。
  K城又重新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整座城市汹汹嚷嚷,人心浮动,恐惧中不无一种焦切的期盼;他们期盼着专家们尽快走出“山重水复疑无路”的境地,早早拿出新的、行之有效的决断来。
  专家们给崴住了,无疑又给K城人罩上一层阴影。
  安安更是急得如热锅里的蚂蚁,不迭声地叹息:“唉,这下可怎么办、怎么办啊!”
  王亦皓叔叔说:“急也没有用,车到山前必有路,专家们总会想出对付它们的办法的。”
  雪伊一直闷声不吭,这会儿她像是想起什么,说:“爸,总该有一种一劳永逸的办法吧?”
  王亦皓知道女儿有了自己的想法,说:“你有什么主意,说出来看看。”
  雪伊受到爸爸目光的鼓励,说:“我这样想,既然这金刚兄弟本身带有一种电磁波,哪咱们能不能也发射出一种电磁波来,与它们抗衡、消耗它们,从而达到……”
  王亦皓皱眉想了想,不觉眉毛一挑,说:“有道理,可以试试!”
  安安插嘴说:“可咱们哪来的这种电磁波呢?”
  王亦皓说:“专家会有的。现在重要的是要找到问题的症结,找到了症结,也就等于解决问题的一半。”
  “唉,”雪伊不由叹了一声。“可这也不是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呀!”
厉害王亦皓却很乐观,说:“这可能就是一个突破口!走,咱们找专家商量一下,或许他们会因此受到启发,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们三人朝市政厅急急赶去。
  市政厅内一片沉闷的气氛,大家仍束手无策,一筹莫展,目光不时朝程伯年所在的房间投去,期待那门打开,程伯年笑容满面地走出来。  
    然而,那门依然紧紧关闭着。
  他们来到市政厅,王亦皓立时朝那聚在一起的专家们走过去,说:“程伯年先生呢?”
  专家手指指一侧紧闭的房门,说:“他在里面,不要打搅他。”
  王亦皓顿住,朝雪伊和安安看了一眼,无奈地耸了耸肩。
  雪伊、安安默下了。少时,雪伊独个儿默然朝那程伯年所在的房间走去,谁也没有注意到她。连王亦皓也没看到,他只顾将刚刚女儿的想法说给专家们,想听听他们的看法。
  雪伊走到房间门口站下,顿了一下,伸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笃、笃、笃。门内毫无反应。
  “程师爷……”她轻轻叫了声。
  门内仍无反应。
  “程师爷!”她不由提高了声调。
  专家们纷纷回头看她。就在这时,门轻轻地开了,闪出一条缝隙来,雪伊走了进去。
  王亦皓见她进去,不由松了一口气。
  有人转过来问他:“你刚刚说的那办法,我看行,至少可以试试看--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王亦皓一笑:“不是我想的,是我女儿想出来的。”
  专家们暗自惊了一下。
  这时,那一侧的房门大开,程伯年拉着雪伊的手,笑微微走出来,大声说:“后生可畏啊!我这老头子憋了一天,也没能下出个蛋来,倒是我的徒孙女让我茅塞顿开啊!”
  大家纷纷朝他俩围拢上去。程伯年将雪伊推至大家跟前,说:“以毒攻毒,咱们老祖宗的法宝,就是她想出来的!”
  一阵掌声响起,大厅里的气氛忽然变得热烈起来。掌声中,安安忽觉心里酸酸的。无疑,他与雪伊相约“比赛”的第一个回合,他是输了。他暗暗攥紧了拳头,以至手心几乎攥出汗来。
  不几日,因受雪伊思考的启发,程伯年心有灵犀一点通,从而引发的电磁波发射器运抵K城,处处设防,城内所有重要设施都配备了这种电磁波发射器,昼夜运转。这发射器名之曰:绿色之星。它预示着K城将受到这绿色福星的庇护。真可谓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果然,因绿色之星的辐射,与那黑色电磁波相抗衡,使得金刚兄弟病毒淫威大减,继而逃之夭夭,溜之乎也。
    一连数日,K城突然没了金刚兄弟的踪影,那黑色电磁波也随之消声匿迹。城市重又正常运作起来,K城上下不觉为之欢呼雀跃,像过新年一样热闹喧腾。
  然而,就在这时,一封加急电报令K城人刚刚展开的笑颜,重又收敛起来。
  电报来自S城,电文如下:
  十万火急,你市恣虐的金刚兄弟病毒降临我市,速请计算机专家莅临我市救急,切切!切切!!
  “不,咱不能嫁祸于人!”K城市长看过电文,不禁拍案而起。
  “我们并没有制服它,而只是把它给赶走了。”程伯年看过电报后,又不由地陷入了沉思。“看来必须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否则它们会遗害无穷!”
  “现在的问题是,”市长焦切地说,“我们市不能把问题推给兄弟城市,把包袱卸给别人,只求自己安生,这是极不道德的!我想,K城人民也会这么想的。程先生,你看还能不能把那一对恶魔给招回来,灾难由我们一地来承担!”
  程伯年被他感动了,伸手握住市长的手,动情地说:“我完全理解。我想要招回它们,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立刻关闭‘绿色之星’……”
  市长顿了一下,手一挥,说:“那就立刻关闭它!”
  一声令下,“绿色之星”被关闭了。
  入晚。这是K城恢复正常运转的第二个夜晚,整个K城一片灯海,条条大街只见无数车后红灯,闪闪烁烁,有如这七月夏夜的的天穹,繁星亿万,从东到西,从南至北,行行串串,与那流光溢彩的街灯交相辉映,宛然滚滚滔滔的彩色河流,看不完,流不尽,真是美得令人目迷五色,陶然欲醉。
  也就在这晚,市长在电视台黄金时间面对K城人,发表了电视讲话。他身着一身深色西装,神情肃穆地端坐在银屏前,向K城人通报了制服金刚病毒的动态,以及眼下已出现的新问题,他声音沉郁而庄重:“……我们关闭了‘绿色之星’电磁波发射器,是不愿意看到我们的兄弟城市也遭受我们曾经遭受过的灾难,我们不能将灾难转嫁给别人,因而市府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我相信K城人民会理解政府这一决定的,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K城必须做出牺牲,这种牺牲是高尚的!当然,我们会全力以赴地去战胜这场灾难,请全市人民相信政府,并给我们一些时间,我们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这一时刻,K城忽然万人空巷,所有车辆几乎都停泊在街旁,人们都屏声静气地聚集在家里,有的聚集在街旁商店里,有的靠在电杆下,就像以往收看世界杯足球比赛实况转播一样,从电视中看着、或从广播中听着市长的讲话,人人一脸肃穆,并隐约透出些许的悲壮。
  当晚,市长值班电话响个不停,人们几乎异口同声地传来同一个声音:我们赞成市政府的决定!
  深夜,当秘书将所有打来的电话统计结果交给市长时,他突然沉默下来,眼睛不觉潮湿,许久,他才动情地说:“我们的人民是宽容而伟大的!”
  时钟在滴滴答答地走动。
  一纸来自S城的电文又飘落在市长办公桌上:S城缓解,谢谢你们做出的牺牲,全体S城人民向你们致敬!
  也就在这夜,金刚兄弟果然杀了个回马枪,重新回到K城,一时妖雾弥漫,整座城市又陷于瘫痪状态。
  K城没有启动绿色之星……
  K城在默默承受着灾难……
  市府大厅灯火通明,济济一堂,专家们都汇集在这里,市长发表完电视讲话,马不停蹄地从电视台赶到这里。这儿将要召开一个紧急会议,让专家们群策群力,共同商讨制服金刚病毒的新的对策。王亦皓也参加了这个会议,作为K城的作家,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将这一事件的全过程,介绍给读者。是的,从一开始,他便有意识参与进去,准备将它写成一部报告文学,原封不动地把它搬给读者。
  市长一落座,会议立刻开始了。
  程伯年首先发言:“刚刚听了市长的电视讲话,说实在的,我很感动,K城这种敢于牺牲自己的精神,的确令我感动,同时也受到了一次实实在在的教育。我相信在座的也会有同感。作为一个以研究计算机病毒为业的人,却眼睁睁地看着病毒的危害,而无能为力,我很内疚……”他默然低垂下头。少时,他又猛然抬起头来,斩钉截铁地说:“我们没有理由不制服它!通过这一阵子的观察、思考,和与这一对恶魔打交道,我现在可以做出这样一个判断,那就是这一对隐形计算机人,它们自身具有一个自动加密系统;这个系统能自动变换密码,像流水一样变幻不定。当然,这种变幻是有规律可寻的。你只要摸清了这个加密系统的变幻规律,破译了它的密码,一切问题也就迎刃而解。这就是说,只要破译了密码,也就自然而
然地降服了它们。这情景就如孙悟空的紧箍咒,而那密码就是唐僧心中的咒符……”
  在座的全然被他的话吸引住了,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因此,在这一判断的基础上,我便有了这样一个大胆的设想,”他有意识地顿了一下,目光扫视了一圈,然后又说:“我们能不能也复制一个同样的隐形计算机人,让他与这对恶魔同行,以摸清它们自身的密码,从而……”
    嘘--会场上不由一声长长的惊嘘。这设想的确太大胆了,甚至有些异想天开,一时让大家都纷纷惊怔住了。
  有这种可能吗?!每个人的脸上都明明白白地写着这样的问号。
  程伯年默然笑了一下,他看出大家的疑虑,说:“自然,我们安安小朋友都可以制造一对恶魔,那么我们为什么就不能为它们复制一个对手呢?不然,这太不公平了啊!”
  大家暗下笑了一声。
  王亦皓插上话来:“我看可以试试。”
  有人打趣说:“倘若再复制出一个恶魔呢?”
  大家哄地笑了。
  程伯年宽容地笑了一下:“这样的概率极小。我想,就连安安制造的金刚兄弟,也是有着很大的偶然性。不然,咱们这个世界岂不恶魔成灾了!当然,这种前所未有的病毒症状,为我们计算机界提供了活标本,它的意义可以说是划时代的。”
  “对,咱们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因噎废食,不是上策。”
  “可以试一下,即使失败了,也会给咱们提供经验……”
  程伯年打住话头,说:“不能失败,我所说的复制计算机人,是要以真人为标本的。一旦复制成,那么这个计算机人身上便拥有真人的智慧、情感、思维、毅力、大智大勇等等的秉性,而作为标本的真人,可能会暂时失去这一切,他的思维、情感等都会附在那计算机人身上。所以说,绝不能视同儿戏啊!”
  人人惊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程伯年。
  程伯年又说:“依据物理学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的准则,这个复制的计算机人必须是一个女的,而且是一个极聪明的女的,并且……她很漂亮……”
  大家不但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而且连自己的耳朵也不相信了。可这分明是从程伯年嘴里说出来的话,一个国内有名望的计算机病毒专家的真言,绝非戏言。
  他见大家默然不语,忍不住笑了一下:“或许大家以为我是在做梦,可有许多科学发现和成果恰恰来自梦想,这不需要我饶舌。我只记得化学元素苯的分子结构的发现者,德国化学家凯库勒就是在他的梦中完成这一发现的。一次,他在马车上昏昏入睡,做起梦来,梦见一条蛇在他面前跳舞,突然,蛇的首尾相接,叫凯库勒茅塞顿开,以此而提出了苯的六角形结构。因此,人们风趣地称他是通过梦的道路获得声望的唯一化学家。对此,凯库勒自己也兴奋地说:‘先生们,让我们做梦吧!’现在,我也做一回梦,请大家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意见。”
  说完,程伯年默了下来。
  第八章 专家决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复制女计算机人,摸清金刚病毒自身密码,彻底降服它们。然而,谁愿意充当复制的替身呢?
  程伯年的意见最终还是通过了。虽然,在最后举手表决时,一人弃权,一个保留个人意见,但还是以压倒多数形成决议:复制女隐形计算机人,彻底降服金刚兄弟病毒。
  这决定,不无一种极悲壮的意味。
  可是,谁愿意充当这被复制的替身呢?这个问题又一下困扰起大家,他们一时很难找出合适的人选。选择替身,无疑等于选择了牺牲。
  会后,王亦皓回到家,一夜没合眼,脑海中始终盘旋着这个问题;同时,他的脑子就像张筛子一遍遍过滤,也没能在他所认识的人中间筛出个合适的人来。
  翌日一早,安安一起床,就急不可待地去了雪伊家。他知道专家们昨夜在市政府开会,几乎熬了一个通宵。他虽不知会议内容,但他已预感到这次会议一定有着重大的举措。
  雪伊给他开了门,随后也跟他来到爸爸的工作间。王亦皓早早起来,就伏身计算机案前,劈劈啪啪的在计算机里翻寻他的“名片档案”,期望能从中找出合适的人选。
  安安进了门,急煎煎地问:“王叔叔,专家们昨晚是怎么决定的?他们一准有了新办法了吧?”
  雪伊也期待地望着爸爸。
  王亦皓点点头:“是有了新办法了。”
  安安说:“快说说,到底是什么办法?”
  “复制一个计算机人,然后与金刚兄弟……”王亦皓把昨夜专家们的决定说了,并详细地将程伯年大胆的设想作了介绍。“可是,现在大家都苦于找不到替身……”
  安安闻听,挺身而出,说:“我来当这个替身,事情因我而起,好汉做事好汉当,这替身理所当然是我来当!”
  王亦皓笑了:“可现在需要的是个女的,你……”
  雪伊站了出来:“爸爸,那么我总行吧?”
  王亦皓愣怔住:“你?”
  是啊,从昨夜到这会儿,他兜了一圈又一圈,怎么就没想到女儿身上呢?
  雪伊说:“我不行吗?爸爸,我不敢说自己精通计算机,但我觉得自己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不,”安安不相让,“我才最合适,这金刚兄弟是我设计的,我了解它们,我想它们也了解我,它们每次出现都是与我通话,这说明它们是把我当作它们的创造人来看的,我要是出马……”
  雪伊说:“不行,不谦虚的说,你计算机知识不如我,怕是难以担当此任的。”
  安安不示弱:“我有这个决心,我会完成任务的!”
  雪伊一笑:“可专家决定要一个女的。”
  “可为什么非女的,难道男的就……那就让专家们把我变成个女的,这样总行了吧!”
  雪伊瘪瘪嘴:“这又不是做变性手术,怎么变?”
  安安嘴硬:“他们自然能想出这个办法,也就有办法把我变成个女的……”
  “好啦,”王亦皓插上嘴,“不要再争了,到底用谁来做这个替身,最后还得专家们定夺,只是……”
  他眼睛直勾勾盯着女儿,目光是陌生的,看得雪伊也一怔一怔地看他。终于,她读懂了父亲目光的含义,他目光的深处蕴含着疼爱与担忧,他是不舍得让女儿去冒险。
  “爸爸,”雪伊忽然郑重起来。“我记得市长在对全市的电视讲话中,曾说过这样的话,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是的,在整个城市处在危难的关头,总得有人站出来,有人为此付出牺牲,我愿意做这第一个牺牲者。K城是大家的,也是我的,我责无旁贷!”
  王亦皓被女儿的话感动了,喉头梗梗地发堵,似有千言万语在胸腔汹涌,他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你知道这其中的利害么?这……”
  雪伊笑了笑,笑得很从容,说:“我懂。”
  “你不懂,一旦被复制成计算机人,你的思维、情感、智慧等等也就被吸附在计算机人身上,只剩下一个肉的躯体,成为一个植物人;如果成功了,你还能回归人世,可一旦失败,你就……这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不,”安安大叫一声,“我不让雪伊姐代我受过!”
  雪伊看看安安,伸手拉过他一只手,说:“这不存在代谁受过的问题,问题是眼下必须要有人出来充当这替身……”
    安安咬咬牙:“那就让我来充当这替身,不然,我会一生不得安生的,请你们理解我的心情。”
  雪伊说:“我理解,可这不是可以凭感情用事的。”
  她转对王亦皓,几乎是祈求地说:“爸爸,你就让我去吧,我想即使是为科学做出牺牲,也是值得的;况且,那最坏的结局也只是设想,它还有一种结局,就是降服那可恶的病毒,救K城人于水火之中。爸爸,你放心,我会安全回来的,咱们都要相信程伯年爷爷,他自然敢于提出这样大胆的设想,也就有能力解决……”
  王亦皓无言以对,只说:“伊儿,你想好了?”
  雪伊坚决地点了点头:“想好了。”
  女儿的固执让他很惊讶,可他内心不得不承认,女儿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好吧,伊儿,爸爸为你的决定感到骄傲。不过,这事还得再征求一下你妈妈的意见,你看……”
  雪伊轻轻笑了一下。
  是啊,自金刚病毒的出现,K城与外界的通讯联系几乎中断,妈妈在海南有电话来,恐怕也打不进来;自然,她也有好久没与妈妈电话联系了。这会儿,一当爸爸提到妈妈,便撩起了她的思念,她忽然好想妈妈。妈妈现在怎么样了?她远在海南,一准也牵挂着K城,牵挂着她和爸爸。她真想立刻就和妈妈通话,听听妈妈的声音,向她报个平安,让她安心地设计新的汽车。她对妈妈说过,她将是妈妈的汽车的第一个乘客,她还等着坐妈妈那漂亮的汽车呢!
  “爸爸,”雪伊望着爸爸,“我能和妈妈通话吗?”
  王亦皓眼睛忽然湿了,他克制了一下,说:“我想办法。”
  雪伊笑了,笑得很甜。她转身看安安时,忽然不见了他。
  安安去了市政府,他决计抢在雪伊之前,将充当隐形计算机人的任务夺到手。他觉得这活儿非他莫属,祸是他闯的,天大的事也该由他一人承担,他不愿雪伊平白无故地代他受过,那会使他无地自容。他是个小男子汉了,怎么可以让个女孩替他收拾残局呢!
    他来到市政大厅,直奔程伯年而去,见了他,劈头就是一句:“一个做事一人当,我要做这替身,这替身是我的!为什么男人就不能当替身了,男人怎么了?”
  说着,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似的,眼泪忽地奔涌而出。
  程伯年被他说懵了,少时,他方才醒转过来,一笑:“瞧,我们安安还男人呢,男人就像你这样卖瓜子么,动不动就抹眼泪……”
  安安擦了一把泪:“我是觉得这样太不公平!”
  程伯年严肃下来:“科学从来就是不公平的,如果公平的话,在你制造了金刚病毒的时侯,就该同时给这对恶魔以对手!”
  安安耷下脸:“我就是它们的对手!”
  “好,有勇气!”程伯年笑了一下。“那我就考一考你,你知道什么叫流程编码么?”
  安安哑了。
  “你知道这流程编码的计算程序吗?”
  安安的脸耷得更长了。
  “这些且不说,我只问你,你的数学成绩平均分数是多少?”
  安安蔫了,憋了憋,说:“80多……”
  程伯年一字一板地说:“我要一百分的!”
  安安几乎要垮了下去。
  程伯年伸手宽慰地摸摸他的头:“孩子,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有种负罪感,可我们不能感情用事啊!”
  安安抬起头:“那么,雪伊姐她能……”
  程伯年一惊:“怎么,雪伊她要做替身?”
  安安点点头。
  程伯年默下,许久,他才自言自语地说:“她真是个勇敢的姑娘……”
  说过这话,安安发现程伯年的眼睛红了。也就在这一刻,不知怎地,程伯年感到浑身一松,像是忽然掀去压在心头的重负。是的,他也觉得雪伊是最合适的人选,他先前之所以没考虑到她,那是他不忍朝她身上去想,她真是一个人见人爱的好姑娘。
  
第九章 雪伊自愿做隐形计算机人复制替身的从容之态,令专家们既感动又惊讶。程伯年眼含热泪说:“雪伊姑娘才是K城的救星!”
  雪伊挺身而出,自愿做隐形计算机人复制替身的决定,无疑使专家们大大震惊了;震惊之余,他们无不为她这种临危不惧、自我牺牲的举动而感动。的确,这一举动非一般人可以做出的,况且做出这一举动的,是一个小姑娘,一个在校的中学生;因而,专家们的惊讶与感动更无以复加了。
  程伯年感动得说不出话,他良久地盯望着雪伊,少时,伸过手去,紧紧抓住雪伊的手,说:“我只能说声谢谢你,你给我的设想插上了翅膀。”
  转而,他看见站在一旁的王亦皓,走了过去,又紧紧握住他的手,说:“也谢谢你,你养了一个好女儿,我为你感到骄傲,我相信K城所有的人,都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是的,”站在程伯年身后的市长也走过来,上前握住王亦皓的手,说:“谢谢你,你的女儿将成为咱们K城的英雄……”
  王亦皓说:“这是伊儿自己决定的,我支持她的决定,我……”
  他忽然再说不出话来,可那话的背后显然潜藏着忧虑和不安。
  程伯年感觉到了,也很理解,意味深长地拍拍他的肩,说:“请相信我。”
  市长说:“不知……你们有什么要求……”
  “没什么别的要求,为自己的城市做出点牺牲是应该的,只是在……”他回避了“复制”的字眼。“这之前,能否让伊儿和她妈妈通个电话,我想征得她的同意。”
  市长一口应承下了来,说:“可以!”
  然后,他转对程伯年,又说:“程老,你看是否暂时开启‘绿色之星’?”
  程伯年点点头。
  ‘绿色之星’开启了,依然采取分区开启与关闭的办法。

少时,雪伊被程伯年带到一架指定的电话机前,雪伊看了爸爸一眼,拿起了话筒,拨了妈妈所在海南的电话号码。话筒里响起间歇的拨号音,雪伊的脸上立刻绽开惊喜的笑容。
  “通了,电话通了!”
  对方有人拿起了电话,是妈妈的声音,一个熟悉而久违了的声音。
  “妈妈,我是伊儿!”雪伊兴奋地叫道。
  王亦皓闻声,立刻上前嵌下另一分机的免提按键,雪伊妈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伊儿,我是妈妈,你是在哪儿,你们现在怎么样了?咱们K城怎么样了?你爸爸他……”
    “妈妈,我们挺好的,K城也好,有专家们在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么说,那个叫金刚的病毒被清除了?你不知道,妈妈从报纸和电视里看到这个消息,不知有多担心,在海南的朋友们也很担心,可一直给家里联系不上。现在听到你的声音,我真是松了一口气啊!”
  “妈妈,你好吗?我很想你……”雪伊的声音潮湿了。
  “我挺好的,妈妈也想你们,想咱们K城……对,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设计的新型汽车的第一台样车马上就要出来了!”
  “妈妈,女儿祝贺你了,咱们可说好的,我就等着坐你设计的新型汽车了!”
  “伊儿,妈妈一定让你坐上……”
  雪伊顿住了。
  “伊儿,怎么不说话了?”
  “妈妈,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女儿要出一趟远门了……”
  “去哪儿?”
  “可能是一个很远的地方,一个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是去夏令营吗?”
  雪伊顿了一下,说:“对,是夏令营,去科学考察……”
  这一刻,她决定不对妈妈说出真情了,她不想让妈妈牵挂她新型汽车的同时,再分出心力来牵挂她。她不忍心。
  “要很长时间么?”
  “恐怕要些时间……”
  “可妈妈最近就要回去,不知能不能见到你……妈妈可真想马上见到你和爸爸。”
  “我会尽早回来,咱们会见面的。”
  “你一个人出门,一定要注意身体……”
  “我会的。”
  “饮食要注意,不该吃的东西,一定不要乱吃……”
  “我会的。”
  “另外,晚上要早点休息,要知道自己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我又不是第一次出门了……”
  “别光答应的好,妈妈还不知道你,一疯起来就忘乎所以,什么都抛到脑后了……”
  “妈妈,你放心好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爸爸在吗?”
  雪伊回头看爸爸。
  王亦皓上前接过雪伊手里的电话,说:“你放心吧,我和女儿都挺好,咱们的伊儿已经长大,她有自己的主见,她是一个……”
    干扰上来了。电话突然中断。王亦皓默默放下话筒。
  程伯年说:“还要再通话吗?”
  王亦皓说:“不用了,女儿的决定,我相信她会同意的。”
  刚刚雪伊在电话中瞒了妈妈,她是不想让远在海南的妈妈为她担心,这会儿,王亦皓也觉得还是不对雪伊妈说明的好。从女儿坚定而沉稳的神情中,他看出女儿是带着必胜的信心,她会顺利地回来的。他忽然平静了许多,这力量显然来自女儿雪伊。方才,她是那么平静、沉稳,丝毫没有要生离死别的悲戚。是一种什么力量在支持着她呢?是的,女儿异乎寻常的平静,给了以安慰。也就在这一刻,他好像突然认识了自己的女儿,她长大了,已不再是个孩子了。
  此时,安安似乎已被人们忽略了。他已不再是人们注视的焦点。他自来到这儿,就一言不发,暗下将自己藏在角落里,默默把眼下的一切看在眼里。不错,他佩服雪伊,同时又隐隐有些妒忌她,本来应该自己做的事情,被雪伊夺走了。自然,他承认雪伊比他有能力,她去做替身无疑要比他强得多,但她的举动毕竟给他制造了难堪,使他一直处于愧疚的折磨之中。
  不,他不能让人把他看成一个只会招惹是非,却无力承担责任的懦夫。此刻,他已暗下决心,他要自己复制自己,就像他先前绘制金刚兄弟那样。当然,这要秘密进行,他觉得自己既然有能力制造一对恶魔,也应该有能力去降服这对恶魔。
  “你们就等着吧!”他心里咬牙切齿地说。
  时不待人,一旦决定下来,专家们立时进入了复制准备,一切都按照程伯年制定的程序有条不紊地进行。所有在场的人,不由都默默紧张起来,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揣度。说到底,这毕竟是一种从未经验过的实验,而且这实验带有极大的冒险性,谁也不能未卜先知,预料它的结局。大家都期待着成功,谁也不愿朝失败方面去想,生怕出半点差池,而使一个活生生的青春生命永不复返。
  雪伊被程伯年和他的助手带到一间特制的玻璃房子,那里面摆着许多令人陌生的仪器,程伯年在一台计算机前坐定,让雪伊坐到一张特制的椅子上,然后开始对她进行激光扫描,不时,她的面目便出现在程伯年面前的计算机屏幕上。
  玻璃房外,大家屏声静气,呆呆地注视着,急救中心的医生们也应招来到现场,站在玻璃房外等待,以防出现意外,这更增加了现场的紧张气氛。
  王亦皓注视着玻璃房内正在进行着的一切,他极力用一种平和心情去看待这一切,然而他却怎样也克制不住自己,他的心此刻也仿佛依附在女儿身上,她的一举一动,哪怕轻轻皱一下眉头,都会紧紧牵动着他的神经末梢。像针扎,又像刀割。
    程伯年觉察到了,朝他的助手使了个眼色,助手旋即上去轻轻拉上了窗布幔,将室内与外界隔绝起来了。
  安安看着看着,已沉不住气了,布幔一经拉上,他立时转身走了。他急火火地朝家赶去,一进家门,就将自己紧紧关在屋里,翻出新近的毕业照,然后,他扑向案上计算机,打开制图系统,比着那照片,依样画葫芦,将自己绘制在屏幕上。
  他画着,口中念念有词:“我画的是安安、画的是安安……”
  不多时,安安果然在屏幕上现出鼻子眼来,可与照片上的安安相比,却相去甚远。
  怎么画不像呢?他手中的鼠标轻轻的颤动,他克制着,耐起性儿,又一笔一画地修改。但改来改去,依然不酷肖,不是胖了,就是太瘦了点,他几乎要泄气了。
  “不,你就是安安、你就是安安……”
  他这样说着,修改着,终于觉得屏幕上的安安与照片上的安安有些相像了,这才松下一口气。接着,他立即备份了一份,就跟上次一样,如法炮制。之后,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心中摒弃一切杂念,静静地等待着自己变成那隐形计算机人,冲上蓝天,快快与那金刚兄弟短兵相接,拼个你死我活。
  此刻,脑中想象的画面极为精彩,他手持一把明晃晃的钢刀,在天空翱翔,大刀阔斧地与那金刚恶魔撕杀,一时昏天黑地,电闪雷鸣,没用几个回合,恶魔便抱头鼠蹿,他仍横眉立目,一路挥杀过去……
  这时,安安妈见儿子回来,屋里静悄悄的,觉得有些异常,忍不住叫了两声:“安安、安安……”
  没有应答。
  她不觉惊了一下,站起身来,朝儿子房间走去。门紧锁着,敲了几下,也没听应声,忽然想起安安近来的异常之态,心中一紧,大声叫道:“安安--!”
  仍没有应答。
  她立刻浑身哆嗦起,又哆哆嗦嗦掏出房间钥匙,哆嗦着打开了,一下冲进去,见儿子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大吃一惊:“安安--!”
  安安仍直挺挺横着。
  她倏地变了脸,“啊”了一声,叫喊着扑将过去,一下抱住安安。
  安安睁开眼,霍地坐起:“妈,你这是干啥呀!”
  安安妈一顿,继而笑了:“你这孩子,装神弄鬼的,你想吓死我啊!”
  安安横她一眼:“大惊小怪,我这不好好的--又是你,搅了我的计划!”
  说着,他转身下床,扑向计算机,打开了,进入菜单,刚刚把命名为“金刚”的文档依然如故。
  “妈的,怎么不管用!”
  安安妈见屏幕上的儿子,忽然明白了什么,大叫一声:“傻孩子,你想找死啊!”
  安安仍崴在那儿不能自拔,这次是怎么了?他脑海中快速地将刚刚的操作程序又过滤了一遍。不错啊,他明明记得上次也是这如此这般操作的,一点没走样,可怎么会失灵了呢?真是邪门!
  他没能成功,那么程伯年爷爷能否成功呢?对,应该去验证一下,看他是否将雪伊复制成功,倘若没有,那问题就不在他的身上。
  他拔腿就朝外跑。
  安安妈大声叫:“你这是又去哪儿?”
  他头也不回地跑走了,挤上公共汽车,来到临时设在市政府的实验室。他刚走近大厅,就见雪伊安祥地睡在一架医用的白色铁床上,被推进一旁事先已密封的真空病房。她的身边急急跟着两名医生,其中一人手里悬垂着滴液瓶,显然是给雪伊输液。
  他木住了,难道失败了?想着,急忙朝那玻璃房跑,迎面见程伯年从房间出来,在围拢上来的人群中找到王亦皓,眼含热泪,说:“成功了,一切运作正常,你女儿她……她才是K城的真正救星啊!”
  人群不禁一阵骚动,大家纷纷向程伯年祝贺,又争抢着和王亦皓握手,向他表示感谢,他成了“救星”的父亲。
  成功了!安安一阵激动,紧接着又忽感一阵悲哀--他失败了。
  雪伊是无可取代的,她才是唯一的。他这样一想,又似乎得到了某种安慰。他应该为她祝福,为所有K城人祝福,祝福雪伊不负众望,早早降服这对恶魔,安然返归人世。
  “雪伊姐,你多保重!”安安在心里暗暗祈祷。
  第十章 雪伊成了植物人,躺在一间特制的真空病房,安详地睡去了。望着那悬垂的滴液瓶,流泪般垂滴,安安痛不欲生--雪伊还能醒过来吗?
  雪伊睡去了。
  K城新闻媒介迅速将隐形计算机人复制成功的消息发了出去,K城上下一片欢呼,沉浸在这成功的喜悦之中。与此同时,报纸上也同样披露了雪伊为此付出的牺牲的消息--“她安详地睡去了,像个安琪儿”。这大字号的题目几乎成了K城所有报纸的通栏标题。下面是一张雪伊沉睡在真空病房的照片。也从这一刻起,K城的每一个人的心都紧紧牵挂起她,人们每分每秒好像都在受着烈火的煎熬,关注着报纸上有关雪伊动静的消息,她无疑已经成为K城人心目中的英雄,一个小女英雄。
  记者们好像也把握了读者的心脉与关注的焦点,每日朝市政府跑,密切注视和打探着这儿传出的消息,哪怕是一丝一缕的信息。
  安安自雪伊睡去,就和王亦皓叔叔不分昼夜地守候在这儿,尽管这里每时每刻都有医生在,并有先进的医疗监测仪器,似乎不需要他们,但他们仍然不肯离开半步。每每在医生进出那真空病房的当儿,望着躺在病床上的雪伊,和那悬垂着滴液瓶,安安就心如刀绞,痛不欲生。真恨不得自己能替代雪伊,也躺到那床上去。
  记者的嗅觉了敏锐的,那个曾经采访和报导过安安、留着“叔叔头”的女记者自然没有放过安安。她紧紧盯上了他,让他几次都没能逃过她的追踪。
  “安安,请你不要躲避,我只问你几个简单的问题……”
  安安别过脸,说:“我现在没有任何心思回答你的问题。”
  女记者一笑:“我完全理解你此时此刻的心情,看见自己的伙伴睡在那里,你的心一定很不是滋味……”
  “是的,很不是滋味,可以说……”
  安安眼睛一热,鼻子一酸,他说不下去了。
  “请原谅我的直率,你现在是否有种负罪感?”
  “是的。”
  “听说你原先也曾与雪伊争夺这复制的替身?”
  “是的,可我到底不如她……”
  “你是金刚兄弟图像权的拥有者,你想过没有,一旦它们被降服了,你会怎么……”
  “我不要什么图像权,不要!我恨不得把它们千刀万剐!我现在为前一阵儿自己轻浮的表现感到羞耻!”
  女记者伸手拍拍他,说:“安安,不要难过,你是一个真诚的孩子,谢谢你接受我的采访。”
   “不,我不是一个好孩子,雪伊姐她才是我的榜样。”
  女记者朝病房看了一眼:“她很美是吧?”
  “是的,她很美,就像报纸上说的,像个安琪儿……”
  女方记者转身欲走。
  “阿姨,”安安叫住她,几乎是哀求地望着她,“你能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什么请求?”
  “如果你要发表刚刚采访的文章,请你代我写上,安安向K城人道歉,我对不起大家,我是……一个罪人!”
  女记者眼睛红了,她突然上前紧紧把安安揽到怀里,说:“安安,你是无意的,不要太责怪自己……”
  程伯年一直和他的助手在那玻璃房里,从雪伊被复制成功之后,他们几乎就再也没离那房子半步,紧紧盯视这那控制被复制的雪伊的计算机屏幕。
  程伯年曾私下对王亦皓透露,被复制的雪伊自身已配置有发射程式,她会将在天空上发生的一切,用一种数字代码发射回地面,而专家们会根据这不同的数码,在计算机中运算,然后从中确定空中情况的变化。倘若一旦失控,或出现其它意想不到的险情,他们会立刻对复制的雪伊发射一种对抗的电磁波,以扰乱金刚兄弟的程序,从而收回复制的雪伊,这可说是万无一失了。
  程伯年是想借此安慰日见焦虑不安的王亦皓。
  可是,眼下的情况到底怎么样呢?
  程伯年和他的助手又是一天没出那玻璃房了。
  王亦皓焦灼起来,在那玻璃房外来回踱步、徘徊。一遇记者前来纠缠,他立时摆手,冷冷地说:“对不起,我现在不想发表任何感想……我脑子一片空白。”  
对此,记者们只好敬而远之。当然,对王亦皓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态度,记者们是理解的。因而,所有的期待一下都聚焦在那扇紧闭的玻璃门上,大家盼望程伯年不时走出来,向他们通报一下情况进展,以使K城随时了解到雪伊的现状。有急不可待的记者,将电话打进了那玻璃房,恳请程伯年做出回答,态度自是咄咄逼人:“程老,你有义务给K城以回答,整个K城人的眼睛都在凝望着你啊!”
  显然,程伯年被逼无奈,开门走了出来,面对蜂拥而上的记者和期盼着的人们,他冷静地一笑:“我只能告诉大家,现在情况很可以乐观,一切进展正常……”
  然后,他转身又会到那玻璃房去。
  当日,报纸上便出现这样的通栏标题的报导:程伯年的微笑,让整个K城松了一口气!
    然而,K城人这口气刚刚舒出,捱下的一天,情况却急转直下,发生了急剧变化,被复制的雪伊突然失去联系,她从程伯年控制的计算机屏幕上消失了,给她发出指令,再也得不到她的响应。
  K城人忽有天崩地裂之感,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王亦皓大吃一惊:“怎么回事?”
  记者们再次蜂拥而至:“到底发生了什么?”
  程伯年不置一词,将自己紧紧关在屋里。
  有关雪伊的消息被封锁住了。
  所有的眼睛都目不转睛地盯视着那扇紧闭的门,门旁已被两名武装的警察守卫着。这出乎异常的些微变化,无不预示着:雪伊出事了。
  市长急匆匆来了,推门进入那间玻璃房。
  “情况怎么样?”市长一进来,就急不可待地问程伯年和他的身边的助手。  
“她消失了,突然没了任何讯号,对她发出询问指令,也没见她应答。”程伯年指指计算机屏幕,只见一直变动着的数字,这会儿却凝然不动地龟缩在那里,像是死机了。
  “是不是计算机出现故障了?”
  “不,它运转很正常。”
  “那会是……”市长额头出现细密的汗珠。“如果雪伊姑娘出现了意外,这对K城人民可不好交代啊!”
  程伯年紧皱起眉头,思忖片刻,说:“我估计现在出现的情况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雪伊可能有不便与我们联系之处,一种是……”他看了市长一眼,“她失控了,自身所带程序已被破坏……”
  市长急了:“那现在该怎么办?”
  “暂时没有办法,只有等待。”
  “那……病房里的雪伊不会有事吧?”
  程伯年忽然想什么,说:“走,看看去!”
  市长挡住他:“她爸爸一直在门外,要是问起……”
  程伯年迟疑一下:“那就如实告诉他,相信他会挺得住,并能理解这种情况的……”  
  他们出了门,人们轰地涌了上来,这其中最急切的就数王亦皓了,他已不顾礼数,上去一把抓住程伯年,说:“出了什么事,我女儿她怎么样了、她到底怎么样了?”
  程伯年上去握住他抓他的手:“你也一块儿来吧。”
  他们一块儿朝那真空病房走去,后面一窝蜂地跟着记者和关注的人们。他们走进病房,其它人被门外的警察挡了驾,说:“请止步,这儿不允许采访!”
  病房里一片寂静,一片蔚蓝色的灯影下,雪伊安祥地沉睡在一架活动铁床上,床旁悬垂着滴液瓶,依然与她初进来时一样。床旁的心脉仪器的脉冲仍上下游动,一切都很正常。
  市长问守候的医生:“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一切正常。”
  市长和程伯年不由深深舒出一口气来。
  王亦皓痴痴地凝望着女儿,眼睛不觉盈满泪水。
  程伯年看见,轻轻拍了他一下,然后朝门外走。
  王亦皓跟过来,在门口站下,只听程伯年对他说:“有些情况,应该对你说一下。”
  他把雪伊突然失去联系,以及他分析的两种可能性对他说了。
  这会儿,王亦皓却异常平静,至少程伯年这样看。
  程伯年说:“你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我相信你,可往下该怎么……”
  “这正是我这会儿所考虑的。为了证实我的判断,现在必须想方设发让这隐形计算机人显形。我记得你曾拍过一组它们的照片,是在雨天拍摄的是吧?”
  “是的。”
  “好,那就马上采取人工降雨。”
  “你是说这样我就可以看见复制的雪伊?”
  “是的,我相信她会和隐形计算机人一块儿出现的,只要她出现了,也就证实了我刚刚说的第一种判断。”
  王亦皓立时喜逐颜开:“这是个办法!”
  他们出了病房,见程伯年的助手急急朝他们跑来,笑容可掬地说:“程老,刚刚按你吩咐,我收集回K城回馈信息,咱们所有计算机系统恢复全面运转了,K城活了!”
  程伯年一惊:“真的?”
  他默了一下,忽然转对王亦皓,喜咧咧地说:“这说明雪伊她没出事,她成功了!”
  接着,他孩子般拢了王亦皓一把:“走,咱们看看去!”
  K城恢复正常运转的消息当晚就上了电视,这久违了的电视一下让K城人欣喜若狂。是的,自出现隐形计算机人干扰,K城已有许久没有看电视了,人们感觉就像一下倒退了几十年,然而眼下他们又一下被拉回现实中来。
  市长采纳了程伯年的意见,立即与市气象台联系,告知这晚K城上空有密集的云层。
  市长对他的秘书说:“立即通知部队,人工降雨,让这隆隆的炮声成为咱们K城庆典!”
  这晚,万炮齐鸣,轰隆隆在K城上空炸响,接着风起云涌,不时便狂雨大作,哗啦啦劈头盖脸地浇下。K城人没有打开自家的电视,纷纷涌向街头巷尾,接受大雨的洗礼。他们也想亲眼目赌被复制的雪伊与那金刚兄弟在天空的出现,这将是多么震撼人心情景啊!
   专家们和王亦皓都攀上市府大楼的顶巅,打着雨伞朝那空仰望,果然不出程伯年所料,电闪雷鸣中,他们忽然看见被复制的雪伊与金刚兄弟手拉手翱翔,她简直像一只矫健的雄鹰。雪伊与金刚兄弟手拉手和谐相处的情景,证实了她非但没有出事,而且她成功了,起码说明她已阻止了它们的干扰……
  雪伊真是太棒了!
  安安赶来时,恰巧看到这一景象,他激动地大叫:“雪伊姐,你们快看,那是雪伊姐!”
  王亦皓看见了女儿,不禁热泪奔涌而出,与那迸溅在脸上的雨水交融这一起,已分不清哪儿是雨,哪儿是泪。
  “伊儿,爸爸在这儿呢--!”
  他对着天空大叫。
  “伊儿,你看见了爸爸吗?!”
  他又大叫。
  这时,楼下真空病房里的医生匆匆跑上楼来,兴奋地对程伯年说:“她笑了,刚刚她笑了!”
  程伯年回头:“谁?”
  “雪伊,她笑了!”
  王亦皓闻听,怔了一下,拔腿朝楼下跑去,栖栖惶惶闯进病房,朝女儿床上看,果然,他看见沉睡着的女儿的嘴角泛出浅浅的微笑。
  他高兴地大叫:“她是听见我喊她了!”
  回身,见程伯年进来,他立刻孩子样扑上去,一把抱住了他:“她是听见我喊她了,她才笑的!”
  程伯年突然老泪纵横:“是的,她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第十一章 金刚兄弟被降服了,完壁归赵,被封存在一个特制的铅子里,它将成为人们研究计算机人的标本。雪伊呢?她能否顺利地回归人世?
  凌晨,程伯年玻璃房的计算机突然恢复了运作,一连串的数码在屏幕上跃动,无疑那数码就是雪伊从空中发回的计算机语言。程伯年和他的助手一下忙碌起来,他们急忙将这些数码输入、破译、运算。
  “注意,”程伯年大叫一声,“下面发来的就是病毒的流程编码,马上输入计算程序……”
  果然,一串串流水般的数码奔涌而出,在屏幕上一行行排列,颠三倒四,似乎毫无规律可寻,一如天文数字一般。程伯年立刻将这些数码存储起来,心里不禁一阵阵发紧。他知道,破译这些天书般的数码是降服金刚病毒的关键,然而这奔涌着的流水状数码,简直令人目不暇接,且互不关联,似乎找不出一点内在的联系。它好像随意拼凑的,就如一堆堆数码的垃圾箱,让人无从下手。

破译它需要时间,甚至大量的时间,可雪伊的回归却刻不容缓。
  程伯年的眉头紧紧蹙起,他的助手更是束手无策了。
  数码还在一串串涌出,它们统统被收进计算机智能的口袋。
  难道这种数码排列是天然形成的吗?不!这问号一涌出,就被程伯年否定了。它就是天书,我也要不把它啃下来!程伯年紧紧咬了一下牙。
  突然,数码输入中断。间歇了一会儿,又一串数码再次奔涌而出,这下面的数码显然不是刚刚流水状的了,它是雪伊发回的计算机语言,破译出后,屏幕上便出现这样的文字:
  “金刚病毒数码全部发出,请将此按阴阳排列组合,并让安安开启他的计算机……”
  程伯年怔了一下,立刻笑逐颜开,叫道:“雪伊,你真太棒了!这奇数为阴,偶数为阳,两数相交,就是金刚病毒的密码。哈,你给了我一把金钥匙啊!”
  他喜不自胜地转对他的助手,说:“快,通知安安,让他立即开启他家的计算机!雪伊告诉我们,它们要回家了!”
  助手听令般奔出,立时将这天大的喜讯撒拨了出去。
  王亦皓一听说,拔腿就朝外跑,他直奔安安家而去。
  这时,程伯年已开始按雪伊发回的指令,对天文般的数码进行阴阳排列组合,两数相交的数字一旦相碰,立刻泯灭了。
    这边,王亦皓急匆匆闯进安安家,二话没说,就立马扑向计算机,开启了它,打开原先的制图系统,进入安安原来的金刚文件位置。少时,白花花屏幕开始出现一道黑线,接着,黑线自行由上而下的移动,不时金刚兄弟的头颅出现在屏幕上。
  安安大叫:“我的金刚兄弟回来了!”
  黑线仍不断地移动,一对恶魔的身体也出来了,僵硬地竖在屏幕当央,一对木偶似的。
  “这对混蛋!”安安忍不住骂道。
  黑线停止移动,这对恶魔已在屏幕上暴露无遗。
  王亦皓立刻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将其拷贝在U盘上,给它们加了密,然后毫不客气地从计算机中删除,以防它们再次跑出去作恶。
  也就在这一刻,一架空中客车班机在机场降落,雪伊妈拎着皮箱从班机上急急走下,几乎是跑着出了机场,然后钻进一辆出租车。
  数天前,她一放下女儿雪伊的电话,忽然觉得不对,她仔细咀嚼,发现女儿话里有话,她那句“我要出一趟远门,去一个从来没去过的地方”的话,显然在对她暗示着什么。
  是的,每个人周围都有他自身的生物场,生物场相斥,两人就相互不自在,甚至连呼吸都感到压抑、沉闷;两人生物场相吸引,那么两人心里想着什么,另一个心中也会得到感应,甚至他心里的话,会从另一个人口中不知不觉地说出来。那一刻,雪伊妈就准确无误地得到了女儿的感应,她忽然觉得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发生,女儿却在隐瞒着她。
  于是,她再也坐不住了,一挨她新型汽车的样车下线,她就立刻坐上了回K城的飞机。
  此时,她仰靠在汽车座椅上,闭上眼睛,默然祷告:“伊儿,妈妈回来了,你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
  车窗外的K城繁华依旧。
  她不由轻轻松了一口气。
  这时,广播电视里正播放着重大新闻:金刚病毒被降服了!
  人们奔走相告,报童们欣喜若狂地吆喝:“号外、号外,金刚病毒被雪伊降服!”
  一个熟悉的、她日夜念叨着的名字忽然钻进耳朵,她惊了一下:“什么,他们在吆喝什么?”
  司机笑微微地说:“你刚回来,怕还不知道吧,可恶的金刚病毒被咱们降服了!你知道么,降服这家伙的是谁?一个叫雪伊的女孩啊!  
   “什么,雪伊?”
  “是啊!她真了不起,是咱K城的英雄啊!”
  她木住了,大叫一声:“快停车!”
  司机愣了一下,煞住了车。
    她马上叫过报童,买了一张报纸,只见一个横栏标题映入眼帘:“我们的英雄,你回来吧!”
  下面是一张雪伊安祥地躺在病床上的照片。
  她一下惊大了眼睛,痴呆着,说不出话来。
  汽车在她家门口停下:“到了。”
  她醒转过来:“快,去市政府!我要看我女儿雪伊!”
  司机惊怔住,少时,他立刻掉转车身,朝市政府飞驰而去:“雪伊是你的女儿?”
  她默默点了一下头,泪水忽然奔涌而出。
  司机感动了,开足马力朝市府大街奔去。
  汽车停在市政府门口。
  她掏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司机:“不用找了!”
  司机挡住她的手:“不,你是英雄的母亲,我不收钱!”
  这会儿,王亦皓和安安已来到市政府大楼,他们将加了密的存有金刚兄弟病毒的软盘,交给了程伯年。他拿在手里掂了掂,想到这家伙所做的罪恶,想到专家们和K城人所受的挫折与磨难,尤其想到至今仍未回归人世的雪伊,不禁百感交集,说:“一切都过去了,一切又刚刚开始。”
  他将那U盘放进一个事先已准备好的铅制匣子里,然后密封了起来,又说:“我们的计算机科技发展史将会永远记住今天……”
  王亦皓被激动了,安安也被激动了,这阵儿经历的一切无疑将永久地留存在他们记忆的深处。
  程伯年转脸看了看王亦皓,说:“亦皓,让我们一块儿盼望雪伊的归来吧!”
  说着,他坐上计算机操作台,他的助手们也随之各就各位。
  这时,市长来了,身后跟着市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他们一到位,就立刻开始布置, , , , , 实况转播的现场。程伯年见状,走了出来,市长朝他迎上去,说:“程老,电视台的同志想对雪伊的归来进行现场直播,因为整个K城人民的眼睛都注视着这里,他们期待着亲眼目睹这一激动人心的时刻,他们……”
  市长的声音有些哽咽了,眼睛不觉红了起来。
  程伯年看看市长,又看看大家,说:“好吧!”
  女主持人闻声,立刻走到摄像机位前,拿起话筒,用饱含深情的声音说:“观众朋友,你们好,这儿是K城电视台直播现场,现在我们在K城始政府对大家作现场报导……”
  这一刻,K城所有电视机都几乎同时打开了,所有的眼睛都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荧屏,大家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一时刻的到来。
  女主持人激动地说:“……现在最激动人心,也最牵挂人心的时刻就要到了。雪伊姑娘能否顺利地回归人世,回到我们中间,她牵动着一百多万K城人的心。这些日来,雪伊的无私的献身精神在被人们传颂着,她鼓舞着我们一块儿去战胜病毒的灾害。无疑,雪伊已成为K城人的骄傲,她是K城的英雄……”
  女主持人哭了。
  电视屏幕上出现了雪伊在病床上沉睡的镜头,依然那么安祥,那么美丽,像个安琪儿。
  接着,出现程伯年和他的助手们操作计算机的图像……
  “伊儿、我的伊儿--!”
  雪伊妈喊叫着,冲进了大厅。王亦皓闻听,转身迎了上去,一把紧紧抱住她:“你可回来了!”
  “伊儿,咱们的伊儿呢?”
  “她没事的,她马上就要回到咱们身边来了。”
  “不行,我现在就要看看她!”
  “请你冷静一下,专家们正在工作,不要干扰他们,否则……”
  雪伊妈明白了,慢慢冷静下来,王亦皓扶着来到那特制的真空病房前,电视镜头跟着走了过来。
  女主持人流着眼泪说:“现在雪伊的妈妈来到了现场,她刚从海南飞回来,就直接从机场赶的这里,妈妈呼唤女儿声音,感动了在场所有的工作人员……”
  雪伊妈隔着窗子朝里看,她看见沉睡的女儿,不觉泪流满面,呼唤道:“孩子,回来吧,妈妈来看你了,妈妈等着你起来坐妈妈设计的汽车……”
  王亦皓也呼唤说:“伊儿,你妈妈回来了,你快醒来吧!”
  电视上出现了一组感人的镜头……
  接着,另一机位拍摄的程伯年紧张操作计算机的镜头,切入画面……
  计算机屏幕上各种代码流动的特写……
  程伯年眼睛的特写……
  程伯年额头汗珠的特写……
  安安没有在镜头上出现,他不知是有意回避着电视镜头,还是羞于见人……
  留着“叔叔头”的女记者在人群中找着安安,眼睛在人群中钻进钻出,她到底还是没有找到。
  安安去哪儿了呢?
  程伯年完成所有的操作指令,见屏幕上出现了复制的雪伊接受指令的讯号代码,不禁长出一口气;继而,他站起身,出了那玻璃房,急匆匆朝那病房走去。
  雪伊依旧沉睡如初。
   王亦皓转脸,看见程伯年,说:“怎么她还……”
  程伯年说:“她回话了,她就要回来了!”
  女主持人激动地大声说:“观众朋友们,你们听到了么,雪伊回话了,她就要回来了!”
  突然,安安满头大汗地跑来,腋下挟着一台录音机。他挤进病房前拥挤的人群,说:“闪开、快闪开!”
  他看了一眼病房里的雪伊,深情地说:“雪伊姐,我是安安,你快醒来吧!”
  雪伊依然沉睡。
  大家惊大了眼睛,人人脸上无不写着焦虑。
  安安放下录音机,说:“雪伊姐,你最爱唱的歌,我给你带来了。”
  他嵌下录音的开关,立刻一个激昂的童声响起:
  少年郎
  不知天多高地多厚
  少年郎
  骑一匹红马打遍天下
  少年郎
  想把这梦幻的世界拥在怀里
  ……
  电视上再次出现雪伊沉睡的镜头,镜头一动不动地对着她。忽然,人们看见她的眼睫毛轻轻动了一下,只轻轻的一下,可这也没能逃过大家的眼睛,人们惊叫起来:“她醒了、醒了!”
  所有的目光都向雪伊的眼睛投去。接着,雪伊的嘴角动了,露出浅显的微笑。
  “她笑了!”玻璃窗外一阵骚动。
  雪伊微笑着慢慢睁开眼来,打量着这眼前的世界。
  这一刻,整个K城都深深出了一口气。
  王亦皓叫道:“伊儿,爸爸在这儿呢!”
  雪伊妈叫道:“伊儿,妈妈也在这儿呢!”
  雪伊慢慢坐起,在人们的一片惊喜的欢呼声、掌声中坐起,医生们也惊喜若狂,给她拔去了身上的输液管,扶她下了床。她微笑着望着大家,忽然在人群中看到爸爸和妈妈,怔了一下,突然伸开两臂,朝他们扑了过去,然后,一家人紧紧抱在了一起……
  程伯年看到这一切,不觉泪流满面。他克制了一下,慢慢擦去眼泪,默默朝那玻璃房走去。
  人们簇拥着,纷纷争着抢着要和雪伊握手,和英雄说话。女主持人更是激动万分,抢步挤上前,将话筒对准了雪伊:“雪伊同学,请你向观众说几句话……”
  雪伊顿了一下,对着话筒说:“我回来,真的回来了,是咱们的K城召唤我回来的,是程伯年爷爷……”
  她的眼睛四下里寻找程伯年。
  王亦皓上前拉住她的手,不由分说朝那玻璃房急急走去,摄像机也随之移了过来,只见程伯年端坐在计算机前,微微闭着眼睛,嘴角浮出舒心的微笑……
  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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