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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形式
作者:张明照     来源:儿童文学大本营    点击数:
  也许每一种事物都是在无意义中诞生,每一种事物诞生之后都具有存在的意义。每一种事物的存在,都有自己的独特形式。夏天的形式是一个欣欣向荣的季节,夏天里的孩子像夏天一样只有繁华如梦,没有忧伤。2016年7月19日,我的小孙子麟麟5岁零2个月了。他是怎样度过了这个夏天?下面的几个小故事,记录着他日新月异的点滴成长。
  
  夏天的形式是七月流火的风景,夏天里的孩子像七月流火的风景一样没有忧伤。
  
  《这是情感,黑白分明》7月8日,他突然发烧,接到老师电话后,我们把他接回家。一量体温39.9度。儿子告诉我,他从微信群里得知,昨天和今天已经有十多个小朋友发烧就诊,并说这种病叫疱疹性咽颊炎,是病毒性传染,不可掉以轻心。麟麟说,幼儿园里,我的好朋友们发烧了,我同情。和我不好的病了,我开心。我说,千万不要这样。他说,这是情感,黑白分明。我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你不好的小朋友有几个?他说,有两三个。我说,你不能幸灾乐祸。他说,我没有幸灾乐祸,我已经被他们传染上了。我说,即使这样,也不能笑话别人。他说,和我不好的小朋友,因为他们不做好事,就得受到惩罚,吃恶果;做好事,就会有好人帮你。有什么成语是说这种情况的?我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休息了一周零两天后,他上幼儿园了。回到家,奶奶问,今天刚上幼儿园,有小朋友和你打招呼吗?他说,有,但没有人说关切的话。
  
  对于班里的小朋友,每一个人喜欢穿什么衣服,吃饭时挑不挑食、对什么食物过敏,以及每一个人的优缺点,他都一清二楚,说起来头头是道。奶奶问他,你有什么缺点?他说,我的缺点隐藏得很深,不容易看到。我问,是不是藏在了你的心里?他说,不是,是藏在身体里的某一个角落。奶奶说,你的缺点是爱生气,爱发火。他说,我好长时间不哭了吧。我补充道,你也不怎么发火了,这就是成长之美。
  
  孩子你知道吗,在没有美的地方,一只喳喳叫的喜鹊就是美。在没有风景的地方,飞来的一只乌鸦就是风景。
  
  夏天的形式是清风流水的欢快,夏天的孩子像清风流水一样没有忧伤。
  
  《花样百出的睡午觉连续剧》幼儿园班里的小朋友几乎都得了疱疹性咽颊炎,他这一次在家休息一周零两天。国人午睡,大概是一个中国特色。我有午睡习惯,中午不睡,苦不堪言,仿佛身上有成千上万的蚂蚁在爬一样。他没有丝毫睡意,和我玩耍起来,花样迭出,妙趣横生,让我哭笑不得。细说一下吧,以飨读者:我躺在床上,他用手指头钻我的耳朵眼儿,说这是一个钻探机。言内之意,我是大地。他从枕巾上抻下一根棉线,一下一下拨弄我的鼻孔,似乎是在捉蛐蛐。我说,你要干什么?他说,我一心想把爷爷弄成一个舔鼻猴儿,别着急。还是加快一下叙述节奏,他用右手食指卷起我的头发,拧成一个又一个卷花,兴致勃勃地说,爷爷,我要把你卷成一只卷毛狗,高兴吗?我说,爱屋及乌。他说,爷爷,我要亲你。于是,狂亲我的左右脸颊、额头下巴、鼻子头,似乎我是一尊大理石雕塑。他累了,躺在床上提议道,爷爷平躺着吧。我遵命。他开心地用两只脚鸭子登我的脸颊,一左一右奔跑一样快活。然后,他似乎是一座宝塔一样站在我的肚皮上,我难以承受地说,手下留情。他从我肚皮上下来,像北极熊一样一跃而起,砸在了我见机行事翻转过来的后背上。真受不了了,我只好下床走出了屋。之后听不见什么动静,我好生奇怪,进屋一看,他钻进了竹席子下面,欣慰地说,爷爷,我已经睡了一会儿,2分钟,120秒。这样说吧,我的午睡在他的快乐之中,但这不是我的禅境,是一出我被动参演的连续剧。
  
  孩子你知道吗,有时候,一滴血可以成为照亮人们心灵的太阳,心有灵犀,纤尘不染。有时候,人的一生一世从来没有一个禅思诞生,苍白无力,无机无缘。
  
  夏天的形式是诗情画意的图画,夏天里的孩子像图画一样没有忧伤。
  
  《麟麟对世界形式的解读》7月22日,早晨,他对奶奶说,我不坐爷爷的自行车了,走着上幼儿园,锻炼身体,长大个儿。人到了60岁就缩个儿了,爷爷不锻炼,还骑自行车,他要骑就让他骑吧。诚然,老年人和年轻人不一样,年轻人到了25岁,个儿还会窜一窜。他对于事物有自己的见解,应当肯定赞许。今天幼儿园让拿行李回家,我问班主任老师去哪儿了?是不是调走了,不来了?他说,上午还在呢,睡了午觉就不见了,我不敢说她是不是调走了,我要说她不来,她要是来了呢?我要是说她来,她要是不来呢?我说,你的话充满辩证法。过后知道老师休假了。回到了家,奶奶很有意思地问,麟麟,咱家的头发谁最黑?他说,奶奶没染头之前,爸爸最黑,现在奶奶最黑。奶奶问,妈妈呢?他说,妈妈的头发是棕色的,爷爷是白色的。奶奶问,你的头发?他回答,我的是黄和黑。诚然,他的观察很到位。我给他洗完澡,他站在澡盆里得意地说,爷爷你看我的鸡鸡多大呀?我竖起了大拇指。他说,你把大拇指伸平了,和我的鸡鸡比一比,看谁长。我一愣,默默无语。他紧接着说,别比了,鸡鸡和大拇指不是可比基数。我笑了。他说,爷爷,如果有人问,你家有小孩吗?你怎么回答?我说,有哇。他说,不对,你应该说没有,咱家有5口人,两个老人,3个年轻人,我和爸爸妈妈是年轻人。记得7月21日,他说男人和女人都有乳头,男人的乳头是平的,女人的乳头下面有一块肉。7月26日他说,今天有一个小朋友拉在了裤子里,拉多了,一下子崩了出来,弄在了教室的地板上,臭气熏天,差点儿把我臭死,像养了一只宠物狗。
  
  8月6日,给他洗澡后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不经意之间,我看见他短裤上,有好几道鲜红的血印,我的第一反应是肛门出血了。因为7月23日24日他跟着父母去了一趟南戴河,两天时间没大便,上火了,嘴巴一张一张又干咳,天天吃药,周五已经好了,次日早上,爸爸把他带回去了,又发烧38.9度。休息了2天没上幼儿园,今天上幼儿园了。班里突然增加到42个人,一呆9个小时很累,上火了。以前是鼻子流血,现在肛门流血。蓦然,我发现他的右脚跟破了一个口子,我估计他是在从沙发上爬到写字台上碰伤的。我给他上了创可贴。看着短裤上鲜红的斑斑血迹,他很有诗意地说,把衣服挂起来,让蚊子来吸血吧,就不会再咬人了。诚然,只有孩子才会有这样的见地。他说,老师留了作业,让写自己的名字,明天交。我给他找出了纸,他找来了水彩笔说,爷爷给我写一下名字,我照着写。我写下了他的名字:张若麟。他照着写完后,很有感触地说,我的名字太难写,已经没有办法了,改不了了,以后有孩子出生,起名字,要简单一些;我的名字是幼儿园里最难写的,难写也得写。之后,看见奶奶咳嗽,他说,感冒好些了吗?奶奶说,好一些。他说,我给你按摩吧,按摩脊大椎。奶奶说,好吧。于是,我看见奶奶低着头伏在沙发扶手上,他一边给奶奶按摩脊大椎,一边数着数儿,数到360时,他说,好啦,量一量体温。奶奶一量体温,37.08度。他高兴地说,管用吧,一按摩体温就下去了。可谓妙手回春。8月14日,从爸爸妈妈住地回来,他看见大厅里的摆放发生了变化说,又变样儿了,怎么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改变了呢?我说,现在的样子,你没有感觉到你活动的空间更大了吗?他说,一眼就看出来了,比原来大了。我说,这是为了你。他说,从我出生以来,爷爷已经4次调整大厅里的摆放。我大吃一惊。事出有因,写字台原来放在南窗下,他玩儿的时候,每天都要爬到写字台上面,十分危险,我只好进行调整。
  
  孩子你知道吗,天上有一颗颗星,地上有一盏盏灯。人是天上的星星,星星是地上的灯。星星有星星的世界,灯有灯的光明。我们祝福星星,也祝福灯。
  
  夏天的形式是繁花似锦的大地,夏天里的孩子像繁花似锦一样没有忧伤。
  
  《既要向灯也要向火》 7月26日,奶奶问了一下老师麟麟的表现。老师说,昨天上课,他回过头去和小朋友说话,还笑。我让他坐在了另一张桌子上,他只是脖子僵硬地扭了一下,嗯了一声。要是在过去,会发火。老师说的千真万确。这几天他的进步很明显,晚上喝一种牛奶饮料时,他将小瓶掉在了地板上,洒了一点儿,他没有发火,只是趴到了一旁的长沙发上,无声无语,暗暗自责。要是在几天前,他会在地板上打滚儿。7月20日,奶奶问老师,麟麟最近发火了吗?老师说,发火了,说了他一声儿,就好了。回到家,我问他怎么回事儿?他说,当然事出有因,我搭积木,造型很好,有一个小朋友说不好,我不高兴了,发火了。我说,每一个人的审美不同,这就是人与人的差异。我相信你的积木一定搭得很好,但你不能让所有的小朋友都喜欢。人家不喜欢,非要让人家喜欢,就是强人所难。除了沙漠之外,凡是有人的地方,有向灯的就有向火的。他充满幻想地说,我们当警察的,既要向灯也要向火,不能像你说的那样。我问,为什么?他说,追击坏人的时候,需要火,向火;读书或者开会的时候,需要灯,向灯。
  
  孩子你知道吗,飞蛾不会把月光当成灯火,也不会把喷发的火山当成大地的灯盏。飞蛾扑火是一种骑士的精神,在死亡之中完成了对于生命的礼赞。
  
  夏天的形式是心灵如火的歌,夏天里的孩子像心灵如火的歌一样会有忧伤。
  
  《幼儿园里的小品》7月28日,我们带着麟麟走进幼儿园,经过一个广告栏,里面有一周的伙食安排。奶奶看了一眼,把今天的食谱中晚餐的主食念了一下。他立即站下,很不高兴地倚在我的身上,好像我是一棵大树。一个多月前,因为我念了一次食谱,他告诉我以后不要再念,我答应了。今天奶奶鬼使神差地念了食谱,他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一副很委屈的样子。我拉他走,他不动。我抱起了他,走进楼里,因为夜里有雨,楼梯湿滑,我不敢抱着他上楼,而是背起了他。走到接近教室时,我放下了他,想拉他进教室,奶奶跟在一旁。他不进教室,说再待一会儿。我说,今天该你值日。他坚持说,再待一会儿。站在教室门口的老师叫他进教室,他没吭声,依然让我抱着站在走廊里。老师又叫了一次,他还不下来。我抱着他走进了放书包柜子的小房间,我说咱们回家吧?他说,可以。我说,爷爷和你开玩笑呢。他沉默起来。我走出小房子,他还不想下来。一些家长看着此情此景,好像我们在演小品一样,我做了解释。老师走了过来,从我怀里接过了他说,让爷爷抱着,爷爷的腰受不了。我看见他伏在老师的肩头,一脸委屈,想要哭的样子,但没有哭出来。可以看出来他有一颗细腻的心灵,细腻的心灵很容易受伤。之后,我问他,就因为奶奶念了一下食谱,你不高兴了?他说,奶奶一念今天吃什么,就没有新鲜感了,我很伤心。
  
  孩子你知道吗,雄鹰给天空带来了一片宁静,天空的古老歌谣在白云飘泊之中。骏马奔腾给了草原节日一般的欢乐,百灵鸟唱出了一个又一个黎明。
  
  夏天的形式是哲理沉思的诗篇,夏天的孩子像哲理沉思的诗篇一样没有忧伤。
  
  《今年夏天的最后一个晚上》8月7日立秋,头一天晚上,他很投入地和奶奶下跳棋,他平静地说,奶奶,该你走了。奶奶说,我没法走了,被困住了。他说,你走不了了,被困住了,那要收你的拥堵费了。奶奶说,收我的拥堵费?亏你想的出来?他说,该收就得收,警察就是干这个的。我说,你说得真好,是一个奇思妙想,可以写到你的成长故事里了。下了两盘棋后,他不玩儿了。拿起一包卫生纸,放在地板上,滚动开来,从大厅的这边滚到了大厅的那边。他说,这像小区北门进来的车道和出去的车道中间的分界线。然后,他拿来一辆玩具警车在卫生纸上奔跑,高兴极了。我默不作声,在一旁观看。他说,爷爷,这个可以写到我的成长故事里去吗?我说,还不行吧。他问为什么?我说,没有艺术感觉。他说,这条上下道分界线很重要,分开了上行和下行的汽车,警车呢,走在分界线上,他在执行公务。我沉思着,一片茫然。他说,你还是写进成长故事里去吧。之后,我要把地板上的卫生纸卷起来,他说,爷爷搞破坏,我给你开罚单。我说,你的罚单,我不接。他说,你不接,我把罚单贴在你的后背上,你的眼睛鼻子上和嘴巴上,你就成了一个大怪兽。我眼前一亮,有了灵感。接下来,他很认真地说,等爸爸妈妈从日本韩国观光游轮上回来,我要和妈妈谈一件事儿。奶奶问,什么事儿呀?他说,我要问一问妈妈,为什么不早一点儿做手术,我就可以早出生了?奶奶说,怎么,你想打日本鬼子?他说,日本是1931年开始打中国,到1945年投降的时候,你和爷爷还没有出生呢。奶奶问,你想早一点儿出生干什么?他说,我想成为幼儿园班里最大的,只是想比现在大个一两岁吧。我笑了,天命不可改变。
  
  孩子你知道吗,一棵青草、一朵小花、一块粘着鸟粪的石头,是荒原上的一幅风景。青草小花石头,安恬地活在阳光下活在生命的色彩里,不是活在飞鸟和路人的眼中。
  
  夏天的形式是蓝天白云的境界,夏天的孩子像蓝天白云一样没有忧伤。
  
  《每个孩子都有一个幻想的城堡》,在童年时代,每个孩子都有自己喜欢的玩具。如果这种玩具成为一个彩虹一样的幻想城堡,这是一大幸事,它会伴随着童年时代的成长,也将惠及人的一生一世,成为心灵中幻想的源头活水。可谓采采流水,蓬蓬远春。
  
  麟麟喜欢汽车玩具,更心仪警车,现在他幻想自己是警察的头头儿。我不止一次地对他说,你是在家里拍电影,扮演警察头头的角色,这不是生活的真实。
  
  在他自己编排的电影故事里,他的警车会变形,是一个很可爱的人物,因为在变形警车内部,安装了卫星定位系统、夜视系统、变形系统、人脸识别系统、摄像监控系统等等,它可以上天入地,可以变成风雨雷电,也可以变成想变成的任何东西。这一辆警车成为了他幻想的城堡。他就可以把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成长,放在这个平台上进行演绎。他的生活包括幼儿园小朋友的故事,英国作家罗杰。哈格里维斯《奇先生妙小姐》系列丛书里的人物,以及围绕着警察工作他幻想出来的人物,这些人物有交叉有对撞也有融合,诗意盎然。有时候他让我讲故事,有时候他主动给我讲,也有时候我讲着讲着他立即接了过去讲。幻想是一条迷人的河,像阳光像彩虹像天堂之光一样美丽安详。
  
  孩子你知道吗,好运不是寻找可以得来的,好运是生命绽放的芬芳花朵,这是因果。
  
  背运不是拒绝可以远离的,背运是滋润心灵的春风春雨,这是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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