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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上夜班的时候
作者:邓撰相     来源:儿童文学大本营    点击数:
  妈妈原来是不上夜班的,最近为了方便旅客,汽车站增开了夜班车。这样,从车上下来的爷爷啦,奶奶啦,不用过宿,就直接走啦。我妈是汽车站的服务员,对啦,还是戴过大红花的服务员呢!你想想她能不去上夜班?这下儿可把我和弟弟愁坏了——爸爸出发去了老远老远的地方了,奶奶回老家还没回来,家里就只剩下俺姊弟俩了。我十二岁,弟弟刚五岁。这可咋办?你们可能说啦,这还不好办,妈妈上班后搂着弟弟睡觉就是了。其实啊,难就难在搂弟弟睡觉上。为什么?事儿还得从头说起。
  
  不让妈妈上班怎能么行
  
  妈妈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她从不扳着面孔儿吵我们。批评我们也好,向我们讲道理也好,总是转着弯儿,绕着圈儿,像讲故事一样,我们越听越爱听。等到故讲完了,她的意思俺也就明白了。有时,就算心里不同意,也只能照着她的意思去办。少先队员说话总得算数啊!这次也是这样。
  
  这天吃罢晚饭,妈首先向我们讲了她们车站要上夜班的好处。弟弟听得入了神,两只小手托着个腮,两只眼睛像两只只黑葡萄似的一眨也不眨。我呢,听得更是入了神。啊怪不得妈妈单位得了大红旗,妈妈戴上大红花,原来他们光做好事啊!
  
  妈妈讲完之后,笑嘻嘻地望着我们,问道:“您说说这样好不好?”弟弟拍着巴掌,两个眼睛变成小月牙儿,高兴地说:“好,好,真好!”妈又笑了笑,问道,“那你们支持不支持?”
  
  “当然支持啦!”我抢先说道。弟弟大概感到落后了吧,一下子扑到妈妈的怀里,搂着妈,不甘示弱地说:“我更支持,更支持!”
  
  “您怎么支持?”妈望了我一眼,然后把弟弟的小脸儿从肩膀上扳到面前,问道。弟弟坐起身来,皱着个小眉头,不知如何回答好了。我想了想说:“俺帮你给阿姨送水……”没等我说完,弟弟接上说道,“我帮妈妈扫地,哎,我还会唱歌呢,我帮妈妈搞宣传!”妈妈一听笑了,笑得像花儿一样,那么好看。我心里非常高兴,心想妈妈这会儿一定满意了。可谁知,妈却说:“您支持妈妈挺好,不过眼下里妈最需要支持的是希望你俩在家好好睡觉。”
  
  你看妈真有意思,睡觉怎么算支持?我不解地问道:“睡觉?!”
  
  “是啊!”妈说,“我今晚去上夜班,你们在家好好睡觉……”
  
  “家里只剩下我们两个吗?”我和弟弟吃了一惊,异口同声地问道。
  
  妈妈仍然笑着说,“我去上班了,家里不只剩下你们两个怎么的!”
  
  “那——”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一下子凉了半截儿。弟弟的小脸儿,像那六月的天儿,呼地一下子,由睛转多云,并且好像马上就要下雨。他扑到妈的怀里吱吱哇哇地叫着,“我不,我不,我就不!”看那样好像怕妈一下子飞走了似的。
  
  妈态度严肃了,望着我们问道:“咋又不支持妈上夜班啦?”我的脸立马热了,心也怦怦地急跳起来,望着眼前鲜艳的红领巾想道,少先队员那有说话平算数的呢?便说道,“支持”。我知道,由于勇气不足,说的声音不高。弟弟见我表示了态度,也想说,但鼓了好几鼓,没有说出来,望了望妈,又低下头去。
  
  妈妈说:“东屋的李奶奶,西屋的王阿姨都争着要来和您做伴,我怕影响人家休息,我都拒绝了,我说两个孩子不害怕,省心。没想到你们却这样。”妈妈有点儿不高兴了,望着弟弟,说:“特别是小爱民(爱民是我弟弟的小名儿)看样是不想让妈妈去戴大红花了。”说到这里,妈拉过凳子坐下,继续说道:“到时候,那些叔叔啦,阿姨啦,都去上班了,就我不去,人家若问,怎么啦?我就说,我家的小爱民不让我来……”
  
  小弟弟一听到这里,小脸儿刷地红了,猛地摇着妈妈的胳臂,哭淋地说:“谁不让你去,谁不让你去?”
  
  “让我去,让我去!”妈笑了,“我相信小爱民会让我去的。爱民,就是热爱人民嘛,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们下了车、我不去安顿他们、照料他们,怎能么算爱民?你说是吧?”
  
  小弟弟点了点头。
  
  妈妈笑着望了望我,望了望弟弟,高兴地说:“您支持妈很好,谢谢你们。”说完,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从墙上摘下提包,,说“时间到了,妈走了,啊!”
  
  “我害怕——”弟弟兜在眼里的泪水哗地流下来了。是啊,我何尝不害怕呢!这正是我最担心的事儿,只是不说罢了。为什么不说呢?因为我是少先队员呀!少先队员再害怕,那像什么话!再说,我是姐姐,我大弟弟小,我再说害怕,弟弟不更害怕 吗?更害怕了不更拦妈妈,那妈妈怎能么去上班!于是便说道:“我和你做伴,不怕!”为了给弟弟壮胆,我故意把话说得很坚决。妈高兴地望了我一眼,然后掏出手绢,一面为弟弟擦着有泪,一面说道,“姐姐说得对,不用怕,怕什么?由警察叔叔到处巡逻,坏蛋也不敢来……”
  
  “来我们就和他打!”我晃了晃小拳头,顺着妈妈的话说。
  
  “对!”妈说,“您忘了我为您好讲的小英雄雨来和送鸡毛信的海娃与和坏蛋作斗争的的故事了吗?您好看看人家多来劲!”
  
  不知怎能的,经妈妈这么一说,刚才害怕的心情,似乎减轻了一些。可弟弟仍站在那里,低着头搓着手,眼泪巴达巴达地落在手上也不管。我知道弟弟一直跟着妈睡,夜里突然离开妈,总是舍不得。可是不让妈上班怎能么行?我这身为少先队员的姐姐再不管,就是没尽到责任啊!于是我便大包大揽地对她说道:“妈,你走吧,俺自己在家睡觉。”妈一听,眼睛一亮,朝我满意地笑了笑,然后拍着弟弟的肩膀,“看看姐姐多带劲儿,以后好好向你姐姐学着点。好,我走了!”说罢,站起身打开门就要向外走去。
  
  “妈——”弟弟哭淋地喊了一声向前跑了两步,但总归还是听了我的话,我一喊,停下了。他站在门口呆呆地望着妈,一直到什么也看见了,才恋恋不舍地转过身来。
  
  妈走了,我领弟弟向家走,突然感到肩上像加上一付担子似的,沉甸甸的。是啊,带不好弟弟妈就上不好班,看好弟弟是妈交给我的一项任务,妈当了先进,我是少先队员,也不能落后啊!
  
  妈去上班之后
  
  妈上班去了,家里只剩下我和弟弟。不知怎么的,妈在家时没感到什么;妈一走,就觉得屋子格外大,而我们显得那么小。还有,还觉得屋子格外静,静得有些吓人。于是我就教弟弟唱歌。想唱唱歌壮壮胆。可是,唱歌也不和妈在家时唱得一样。弟弟唱不上个劲头,我也唱的没了兴趣——是啊,不是打心眼里愿意唱,怎能么能唱好呢!唉,还是睡觉吧,睡着觉了,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可谁知道,两个眼皮也故意捣蛋,平日里,一倒在床上,眼皮儿一会儿就合上了,眼睛里像抹上浆糊,想挣都挣不开。如今,躺在床上怎能么也睡不着。我望望弟弟,他,两个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更像加了油一样,很亮很亮的,滴溜溜转,不时地望望墙上的挂钟。看样了,在盼着妈妈快些回来。
  
  “睡吧,爱民。”我轻声细语地催促弟弟说。弟弟皱起小眉头,着急地说,“睡不着——哎,妈回来还早吗?”
  
  我望望表才刚刚九点,离妈妈下班还有两个小时,早着呢。可我不能这么说。这么说,弟弟不更着急。所以我便说道:“快了,你睡一觉,妈就回来了。”
  
  “是吗?”弟弟高兴了,转过身,一下子搂住我的脖子,“那,我不睡了,等妈回来一起睡。”
  
  你看,真是弄巧成拙了,本想哄他早睡,他反而不睡了。这可咋办?我想了想,反正睡不着了,讲故事吧。弟弟也同意了。于是我就给他讲起故事来。先讲了钟南山爷爷,又讲了在这次闹洪水中几个小朋友不怕危险勇敢救人的事迹……这个办法很好,弟弟听得高兴,我也讲得用心,俩人把害怕的事儿也忘了。
  
  可谁知道,正讲在个劲头上,忽然窗了被拍得啪啪响,接着发出沙沙拉拉的声音。弟弟一听,嗷地一声,一下缩到被窝里去了。我也突然被吓懵了,心脏忽地提到嗓子眼里了,可是想到我是为大姐的,又是一名少先队员,和弟弟一样还行?和弟弟一样,他不更害怕!何况刚才还用故事教育弟弟。再说,若蒙着头,坏蛋进来看不着怎么和他斗?
  
  可是害怕这个东西像个坏蛋似的总是缠着不放,尤其听到窗外越拍越紧,更害怕起来。不过我仍然没有蒙头,只是用手捂着脸,不时地从指头缝里向外望着(这是个秘密,我曾没告诉过任何人)。这时我后悔上床时没准备下和坏蛋作斗争的武器。弟弟挂在墙上的冲锋枪若是真的,和解放军叔叔的一样,一勾嘎嘎响,该多好啊!我正在盘算着如何办,突然卡哒一声,我从手指缝里一望,只见窗户下边那扇活动的小门开了,从缝里伸出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来,这时,我的头像触电似的,轰的一声,突然涨大了,不由地啊地叫了一声。这一叫不要紧,小弟弟竟一下子搂住我的腰,哇地一声哭了。
  
  “不要怕!”我安慰起弟弟来,我恨自己刚才的举动,便壮了壮胆大声喊道:“谁?干什么的?”声音又大又坚决,震得屋子轰轰响。小弟弟一听我这一喊也不哭了,壮起胆来。这时,窗子下边的小门突然打开了,随着一声声咪咪地叫声,俺家的小猫叫唤着溜了进来。
  
  “嗨,原来是它!”一场虚惊,把我们好吓。弟弟爬起来从墙上摘下冲锋枪,对着小猫,生气地说,“我毙了你!”可是小猫一点儿也不害怕,大概它还不明白向它发火的原因吧,咪咪地叫了两声,就要向弟弟的被窝里钻——过去它都钻弟弟的被窝里睡觉,今晚我们也忘了。弟弟一看它不认错 ,还要睡觉,火了,用冲锋枪一挑,小猫翻了个个儿,接着教训它说:“你把我们好吓,你知道吧?”小猫咪咪地叫了两声,然后跑到床旯旮里趴下,把身子一蜷,睡了。看样子,好象是对我们还有意见——这能愿我吗?每晚我都来睡,您忘了?有什么可怕的?真是!
  
  想想也是!刚才不完全怪我们自己吗?来个小猫都这么害怕,来了坏蛋怎能么办?真羞人,还是少先队员呢!想到这里,我觉得脸儿发烧,今后还有什么脸儿带红领巾?
  
  “姐姐,小猫在外边不害怕吗?”弟弟突然问我道。我一听,觉得这正是教育弟弟的好机会,便说道:“它不害怕。不但不害怕,还捉了半晚上老鼠才回家。可咱们,躺在家里还害怕,太羞人啦。”弟弟脸红了,大概怕我看见,羞愧地用手把脸一捂,哧哧地笑起来。可能笑他刚才的狼狈像吧。
  
  “你想想,若这样害怕,咱们怎能么打坏蛋?”这话与其说是教育弟弟,不如说是教育自己。我恨自己刚才的表现,太太不应该了!想到这里,我也觉得羞愧难当。这时,我么盼望能再来一个小猫,小狗也行,我表现得勇敢 一点,把刚才的“损失”补上。真的,这时若真来个坏蛋,我也不怕了。
  
  弟弟经过这事儿之后,思想上也有了这么个变化过程,恨不得再来个类似的事儿表现表现自己。他坚决地向我表示说:“姐姐,我也不害怕了。”我一听,高兴地问他道:“真的?”
  
  “真的。”弟弟答应得很认真,非常坚决。两个又黑又亮的眼睛直望着我,宣誓似的说:“真的,我有冲锋枪,再来个坏蛋,我就,我就用枪打!”
  
  弟弟好象真的不害怕了,不多会就进入了梦乡。他把冲锋枪抱在怀里,如同随时准备和坏蛋作斗争。我也不那么紧张了,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下雨了
  
  我正睡着,忽然被轰隆隆的雷声惊醒,睁眼一看,屋里一闪一闪地发亮,拉开灯一看,玻璃窗上的水珠儿一嘟噜一嘟噜地向下滚,发出刷刷的声音.啊,下雨了!我看看墙上的挂钟,正好九点.再有半个钟头妈就下班了.临走时,天气睛朗朗的,什么雨具也没带,雨下得这么大,她们上班的人那么多,怎能么向家走啊!即便单位派车送,下了车进了家属院大门还要走好长好长的路啊!淋坏了怎么办?想到这里,我着急起来,这可如何办好?
  
  “送伞去!”我下定了决心,怎能么也不能让妈淋着.虽说己快夏天了,可是,天还凉飕飕的啊!若把妈淋坏了,身子受罪不说,耽误工作多不好呀,妈妈还是戴过大红花的人啊!
  
  我轻轻晃了晃弟弟,想把他叫醒.他忽地坐起来,蒙蒙憧憧地一面舞动着冲锋枪,一面问道:“来坏蛋了?”
  
  看样弟弟一心打坏蛋了,我忍住笑,说:“没来坏蛋,来雨了。”
  
  “啊,我当来坏蛋了呢!”说罢眯起眼睛,又要躺下。我急忙把他扶住,说道:“妈快下班了!”弟弟一听这话,着急起来,“那淋不着吗?”
  
  “是呀,咱给妈送伞去怎能么样?”
  
  弟弟犹豫起来,两个眼睛直望着我,“就咱们两个,这会就去?”听这口气,看这表情,显然有些害怕了。 是啊,在这大风雨的夜里,又是雷又是闪的,说不害怕是假的。可想想又没什么可怕的。过去没自己在家睡过,怕这怕那,最后不过来了吗?再说,还有那些上夜班的叔叔、阿姨,人家怎么没害怕呢?再想想妈妈故事中讲的送鸡毛信的海娃草原上的英雄小姐妹,人家在晚上也没害怕。平日,就在刚才,还表示要向人家学习,这不正是学习的好机会吗?再害怕太羞人了!我把这想法告诉了弟弟,然后问道:“你说说,咱还能让妈妈挨淋吗?”弟弟最疼爱妈妈啦,一听这话,急了,“走,咱去!”我一听,更来劲了,心里话弟弟不怕我更不怕。于是,便急忙帮弟弟穿好衣服,拿起一把伞,撑起一把伞,打开门向外走去。
  
  天,象鏊子底一样,好黑啊!刚一出门,随着一道耀眼的闪电,喀嚓一个沉雷,像在头顶上爆炸似的,把我吓得就势蹲在地下,弟弟一蹦又蹦回屋里。为了配合弟弟,我又收起伞回到屋里。我又气又好笑,打个雷有什么好怕的,真有意思。
  
  害怕这玩艺儿也怪,真像弹簧似的,你硬它就软,你软它就硬。你真壮起胆儿来,也就不害怕了。特别看到一个个叔叔、阿姨顶风冒雨地从我们身边走过去,争分夺秒地去上班,更觉着不应当害怕。突然觉得今晚上做的事挺有意义:是啊,妈妈和叔叔、阿姨一起为我们的国家出力,我们也在贡献着自己的力量啊!想到这里,我试着浑身是劲,风呀,雨呀,全不怕了,和弟弟一起撑着伞顶风冒雨地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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